第110章 花朝廷銀子走自己關係
除卻那些天不亮就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吆喝「豆腐一一嘞!」的小販之外,京師裡那些有固定門臉、做得像點樣子的豆腐鋪子,基本上都紮堆在了南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宣武門外校場口那塊兒,頂著王致和招牌的醬園子兼營著滷水點的老豆腐,滋味醇厚,是不少老北京就好那一口。
虎坊橋驟馬市大街附近的馬家豆腐房,主打的是凍豆腐,天寒地凍時切塊下鍋,吸飽了湯汁那叫一個美。
當然,用的也是滷水。
唯一一家賣石膏豆腐的,是菜市口鐵門衚衕裡的鄭記豆局。這石膏豆腐口感嫩滑,別有一番風味,在京師也算獨一份。
當然啦,這幾家有名有號的鋪子,價錢比起走街串巷的小販,自然要貴上一些。
可小販們叫賣的時辰,多半趕在唐巍去北鎮撫司點卯的當口,他壓根沒那閒工夫去等。
尤其是這鄭記豆局的石膏豆腐,緊俏得很。基本上是寅時開板營業,卯時一過,也就售罄了。
誰說小本買賣發不了家?瞧瞧人家這賣豆腐的,還真就不差錢!
不過這種大店有個好處,就是量大的話可以約定每日送上門,
唐巍琢磨著省事,便決定親自去鄭記豆局走一趟,問問章程。
南城菜市口,鐵門衚衕。
唐巍隔著老遠就瞧見了那塊黑底金字的「鄭記豆局」招牌,很是顯眼。店門口倒是清靜,顯然早已過了最忙碌的時辰。
一個繫著粗布圍裙的夥計正拿著掃帚清理門前的豆渣,見唐巍過來,頭也沒抬便習慣性地吆喝了一句,「客官,對不住了!今日的豆腐早賣完啦!要想買,明兒個請早點兒來排隊!」
唐巍擺擺手,「現在不買。我來問問,你們這豆腐,要是每日送上門,是怎麼個演演算法?」
那夥計這才停下動作,抬起頭打量著唐巍,見他衣著體麵不像尋常百姓,便猜測道,「客官您是開客棧酒樓的?」
「不是。」唐巍搖搖頭,「就是自家每日需要一點新鮮的,量不大,也就一斤左右。」他頓了頓,覺得這一斤的量似乎有點寒,怕人家不樂意送,忙又找補道,「你別看每日隻要一斤,我能連著要上兩個月呢!細水長流不是?」
那夥計一聽就笑了,態度倒還客氣,話卻說得實在,「客官,我完全理解您想每日吃上口新鮮豆腐的心情。可實話跟您說,我們鄭記的豆腐還真不愁賣,這每日就做那麼多,坊間多少老主顧盯著呢。您這每日一斤還要單獨送一趟實在劃不來,人手也倒騰不開。所以啊,您要是真想吃得這口,還是得勞您大駕,每日早點來排隊吧!」
夥計像是想起什麼,又隨口道,「不過您要是說要那剩下的豆腐渣,每日能要上一斤,那我倒是覺得可以跟掌櫃的說說,順路給您指過去。」
「那東西,餵豬餵雞的,平日裡經常剩下不少,正愁處理呢。」
「此話當真?」
夥計這隨口一句話,卻讓唐巍眼前驟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他低聲自語,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對於他的計劃來說,石膏豆腐和石膏豆腐壓榨後剩下的石膏豆腐渣,效果幾乎是一樣的!
「不要一斤!」唐巍立刻改口,語氣斬釘截鐵,「要三斤!一日三斤石膏豆腐渣!你剛才說的,這個可以送上門,對吧?」
那夥計被唐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異地確認道,「您·您真要啊?那豆渣可粗糙得很,人吃著實刮嗓子,不好下嚥啊!」
「本來就不是給我吃的。」唐巍懶得過多解釋,直接從荷包裡掏出幾塊大小不一的散碎銀子,
塞到夥計手裡,「這是定錢。明日這個時辰,我會讓一個人來找你認認路,他會告訴你送到何處。
先定一個月的量,每日三斤,準時送到!」
他又額外拈出一塊小點的碎銀子,拋給那夥計,「這一塊,單獨賞你的!事情辦妥了,以後還有賞!」
夥計接過銀子,掂量著那沉甸甸的分量,臉上瞬間笑開了花,腰桿都彎了幾分,「得嘞!爺您放心!包在小人身上!保證每日最新鮮的豆渣,準時給您送到地方!誤不了您的事!」
唐巍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事情辦妥一件,他還得再去置辦另一味關鍵藥材,就是茯苓。有了它,才能配合飲食,讓那鹿在每日的排泄中將體內多餘的碘等物質順利排出,從而逐步改變毛色。
他沒有選擇離自己家最近的藥鋪,而是繞了點路,再次來到了上次在南鎮撫司附近購買霜的那家藥店。
「喲!唐爺!您來了!」藥鋪夥計眼尖,一眼就認出了唐巍,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畢竟上次這位爺開口就要一斤礎霜的「壯舉」,足以讓他們記上好幾年。
「嗯,」唐巍點點頭,直接問道,「你這裡上好的茯苓有沒有?」
「有有有!剛從安國進來的好貨色,肉質厚實,粉性足!」夥計忙不迭地應承,「唐總旗您要多少?」
唐巍略一思索,「先來十斤吧。記得,全部給我用細磨碾成粉。」他頓了頓,十分自然地說道,「帳嘛,記在南鎮撫司的公帳上。」
反正南鎮撫司平日裡採購藥材也多是從這家藥鋪走帳,有便宜不賺,那是王八蛋。這樣也給了南鎮撫司指揮同知朱孝先找自己幫忙的藉口。
果然,還是得花朝廷的銀子走自己的關係啊。
辦完這兩件要緊事,唐巍又在街口找了個專門給人送菜跑腿的閒漢,花了幾個銅板,讓他立刻跑一趟胡宗憲新租的小院,去告知胡宗憲和李時珍,速來狸奴小築一趟。
約莫半個時辰後,胡宗憲與李時珍便一前一後,再次出現在了唐巍的店鋪裡。
「需要的東西,我已經全部備齊了。」唐巍開門見山,對胡宗憲道,「我記得你來京師,身邊是帶了一個貼身使喚的小斯吧?」
「是的,」胡宗憲點頭,「帶了個本家的伶俐小子,平日裡負責打掃庭院、跑腿傳話這些雜事3
「那正好。」唐巍安排道,「讓他明日卯時,先去崇文門早市最南頭,找一個掛著紅布條做標記的攤子,取預訂好的乾桑葉。」
「取了之後,立刻再去南城菜市口鐵門衚衕的鄭記豆局,領三斤新鮮的石膏豆腐渣。」他仔細叮矚,「主要是讓他去跟這兩邊的人認個臉熟,方便日後那兩邊的夥計直接往你院裡送貨。」
「當然,還有十分要緊的一樁。」唐巍神色嚴肅起來,「這幼鹿每日喝的水也極有講究,普通的井水是萬萬不能喝的。」
「需得是玉泉山上淌下來的泉水,或是香山碧雲寺後山的那口泉眼的水,再不然,也得是西直門內曹家那口甜水井裡打上來的水。除了這三處,別的地界的水,那鹿一口都不能沾。」
「這」胡宗憲一聽,頓時覺得頭皮有些發麻,這鹿喝得比人都金貴!他忍不住嘀咕,「這一桶甜水怎麼也得十文錢吧?難道普通的井水就真喝不得?人都喝得,這鹿崽子就如此嬌貴?」
「也不是完全不能喝。」唐巍解釋道,「若實在要用並水,需得先用明礬仔細澄過。一桶水,
兌上五錢明礬粉,用竹棒使勁快速攪勻了,再靜置沉澱上至少三個時辰,才能給它喝。」
胡宗憲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人工和明礬的價錢,立刻做出了選擇。
「那還是乾脆去曹氏甜水井買水吧!多花幾文錢,省心又省事!」
「成,那就這麼定了。」唐巍一拍手,「這鹿就養在你們租住的那小院裡。每日讓人送去的桑葉、豆渣,加上定量的甜水,就是它一天的嚼穀。會連著送足兩個月。」
「還有最關鍵的一環。」唐巍站起身,從櫃檯後取出一個預先準備好的小紙包,「每日響午過後,讓你那小廝準時來我這兒,領取一份特製的藥粉。回去後,務必均勻地拌進當日的那份豆渣裡去,親眼看著那鹿吃乾淨。一頓都不可遺漏!」
他目光掃過胡宗憲和李時珍,語氣篤定,「隻要嚴格按照我說的做,兩個月後,保你得到一頭毛色純正、貨真價實的『祥瑞』白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