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挖嚴嵩牆角
籠門開啟的瞬間,李時珍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彷彿暫停了。
他緊盯著那隻色彩黯淡的仙八色,預想中它驚慌振翅、撲棱亂飛的場景並未發生。
那鳥兒隻是歪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珠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緊閉的門窗,最終,竟落在了唐巍那攤開、空無一物的掌心之上。
它遲疑了片刻,小小的爪子試探性地踏出籠門,輕盈地一跳,穩穩落在了唐巍的掌心。
不光是李時珍,唐巍本人也有一些驚訝,沒想到居然出奇的順利。
李時珍的嘴巴微張,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唐巍表麵上古井不波,一臉的淡定自若,實際上也是慌得一批。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無比。他將沾著粟米的指尖,緩緩遞到仙八色的喙邊。
那鳥兒嗅了嗅,竟毫不猶豫地低頭,靈巧地啄食起來,細碎的啄食聲在寂靜的室內清晰可聞。
它的動作不再萎靡,透著一股鮮活勁兒。
李時珍看得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唐巍的手掌極其緩慢、平穩地移動,帶著掌中正在進食的仙八色鴉,移向旁邊那個盛放著溫熱藥沙的竹編小筐。淡淡的藥草混合著沙土的氣息飄散出來。
仙八色鴉停止了啄食,小腦袋轉向竹筐,好奇地湊近嗅了嗅。那藥沙的氣息似乎讓它感到舒適。
下一刻,在李時珍驚到近乎麻木的目光注視下,這隻珍禽竟主動從唐巍掌心躍下,輕盈地跳進了沙堆裡!
它先是試探性地用爪子撥了撥沙子,隨即,整個小小的身軀便埋了進去,開始歡快地抖動、撲騰,翅膀拍打著沙粒,發出「沙沙」的細響。
黯淡的羽毛隨著它的動作沾染上溫熱的藥沙,鳥兒的精神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振作起來,
「這也—.」李時珍徹底失語了,他猛地扭頭看向唐巍,很想大聲驚呼,但盡力控製住自己的聲音,生怕打擾到仙八色鴉。
李時珍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低語道:「唐兄弟,你真是神了!」
唐巍隻是淡淡一笑,目光卻透過緊閉的窗,心中盤算著明日的打算。
第二日。
大雨非但未歇,反而愈發滂沱,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瓦片上,從門外看去,天地茫茫,被雨幕連成一線。
「李郎中,你且在此稍候,照料好這鳥兒。」唐巍穿戴好蓑衣鬥笠,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我去尋幾味給仙八色恢復羽色的特殊藥材,去去便回。」
「如此大雨,唐兄弟當心!」李時珍看著門外如瀑的雨簾,擔憂道。他對唐巍已生出幾分信服,隻當他是為鳥兒冒雨奔波,心中不免感動,
「無妨。」唐巍應了一聲,身影已沒入門外白茫茫的水幕之中,瞬間被雨簾吞沒。
「還是好人多啊。」目送唐巍遠去的李時珍不禁感慨道。
然而,他並未走向藥鋪林立的街市。鬥笠壓得很低,蓑衣緊裹,他像一道融入雨中的幽影,腳步沉穩而迅疾地穿街過巷。
沒錯,他不是要去藥鋪,而是去北鎮撫司點卯。
雨水順著飛簷鬥角匯成粗大的水柱砸落在青石板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唐巍亮自己的腰牌。校尉驗看無誤後,無聲地側身讓開一條通道。
他熟門熟路,徑直走向錦衣衛大堂的值房。
陸炳正在批閱一份卷宗,聞聲並未抬頭,隻是淡淡問道:「何事冒雨前來?」
唐巍摘下鬥笠,露出被雨水打濕的鬢角,他單膝點地,行了個簡禮,聲音清晰沉穩道,「稟指揮使,屬下昨夜於店中,遇到一人。」
「哦?」陸炳終於擱下筆,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唐巍身上,帶著審視。
「李時珍。」唐巍說出了這個名字。
「就是之前你推薦給太子開藥的那個人?」
「正是此人。」唐巍點頭,「昨日大雨,恰巧在屬下店中避雨。」
「他這次來京師,帶來了一隻珍禽仙八色鴉。但其真正目的,是為他的一位故交鋪路引薦。」
陸炳身體微微後靠,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對唐巍的下文產生了好奇,認真聆聽起來。
「他的故交是誰?還值得你來匯報?」
「此人姓胡,名宗憲,徽州績溪人。」唐巍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李時珍說,此人此番攜仙八色鴉進京,意欲投靠嚴閣老門下。」
「胡宗憲如今在浙江,現在趙文華與張經鬧得不可開交,此人就是趙文華找到的一位代替張經的人。」
陸炳盤核桃的手忽然停住。房間內落針可聞,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雨聲。他一雙虎目凝視著唐巍,似乎在消化這短短幾句話中蘊含的資訊。
「胡宗憲?」陸炳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感,似乎在記憶深處搜尋,片刻後,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疑惑,「未曾聽聞。恐怕也是個籍籍無名之輩。」
他身體前傾,又盤起了手裡的核桃,有些不太重視道,「你冒雨前來,就是為了這樣一個籍籍無名之人?」
「指揮使有所不知,此人能力絕不在張經之下。」
「投靠嚴閣老也實在是無奈之舉,畢竟有理想有抱負也得有貴人提攜才行。所以為了自己的抱負,權衡利弊之後他想著投靠嚴閣老,以換取實現剿滅倭寇的抱負。」
「屬下覺得,不如我們搶先一步。讓他表麵上忠於嚴閣老,實際上是我們安插在嚴黨內部的人1
「你憑什麼認為,這樣一個無名小卒,值得某來費心?值得我錦衣衛青睞?嚴嵩門下走狗何其多,此人,有何潛力可言?」
「屬下也是為指揮使考慮,此人曾經在大同那邊擔任過一段時間的禦史,我相信指揮使聽了他在那邊的作為之後,一定會重新考慮的。」
「那你就講一講,要是某沒有對他刮目相看,就扣你一個月俸祿。」陸炳頗有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