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銓作為他最心腹的下屬,又是劉三吾的弟子,根正苗紅的太子一黨,自然要替上司出麵,排憂解難,探聽秦王的虛實。
這是官場上最常見的門道。
王銓當即站起身,再次拱手,依舊不卑不亢,聲音清朗。
“回殿下,既是府台大人想問的,也是微臣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還請殿下垂憐,不吝賜教,解我等心中之惑。”
朱樉臉上的神色稍緩,淡淡開口道。
“本王聽說,你是洪武十三年的鄉試解元?你的座師,就是當朝的劉三吾劉學士,對吧?當年劉學士在奉天殿,為了太子大哥的嫡統,跟父皇頂了半個時辰,脖子硬得很,教出來的學生,果然也有幾分骨頭。”
見秦王顧左右而言他,王銓也不好再追問,隻能老實回話。
“回殿下,下官確實是劉學士的門生,受恩師教誨多年,不敢或忘。”
朱樉點了點頭,這才終於切入了正題。
揮手讓門外的親隨都退到三丈之外,把門窗都關嚴了,隔絕了外麵的風聲。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沉甸甸的重量。
“既然你和你的上司黃知府,都是太子大哥的人,那你們就更該知道,眼下的時局,有多複雜,有多凶險。”
“本王的十弟,魯王朱檀,已經搬入了奉先殿。郭寧妃如今權攝六宮,母憑子貴,如日中天。大哥的太子之位,已經是岌岌可危,朝不保夕!就像那風裡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王銓聞言,臉色瞬間微微一變。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官袍的衣角,指節捏得死白,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他遠在長沙,也聽過京裡的風聲,洪武爺近來頻頻對東宮屬官下手,殺得人頭滾滾,隻是冇想到,局勢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
朱樉繼續往下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沉重和焦慮,連指尖都微微發緊。
“眼下東宮勢微,正當咱們同舟共濟、攜手共赴難關之時。本王說得……對嗎?”
王銓臉上露出濃濃的困惑,不解地問道。
“微臣不解,這跟大王要進長沙城……又有何關係呢?微臣鬥膽,請殿下明示。”
朱樉站起身,負手而立,在堂中緩緩踱了兩步。
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色如水,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冷硬的側臉線條。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金石相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關係,可大了去了!”
“現如今,十一弟蜀王,已經與本王團結一心,歃血為盟。若是再能集合湘王和潭王的力量……”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灼灼的光芒,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
帶著壓不住的決絕與孤勇,灼灼逼人。
“以咱們四藩合力,兵強馬壯,互為犄角,未必不能與父皇和朝廷抗衡一二!未必不能為太子大哥,殺出一條血路!保住東宮的正統!保住大哥的儲君之位!”
近來,洪武皇帝朱元璋頻頻出手,整頓朝堂,大肆打壓太子一派的勢力,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王銓雖然遠在長沙,對此事也早有耳聞,深知東宮如今的處境,當真是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隻是他臉上的困惑,反而更重了。
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滿臉的難以置信。
“據微臣所知……湘王殿下和潭王殿下,與您的關係,似乎……一向不太和睦啊?當年就藩之時,您還當眾罵過潭王殿下,甚至還有舊怨在身,他們怎麼會……願意與您結盟?”
燭光搖曳,將朱樉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身後的牆壁上。
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張牙舞爪。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胸有成竹的篤定,有深不可測的莫測,還有幾分誌在必得的自信。
“所以……這才需要王大人你,從中斡旋啊。
你和黃知府,是劉學士的門生,是太子大哥最信得過的人,也是唯一能說動兩位王爺的人,你就是這局棋裡最關鍵的一環。
冇有你,這局棋,就活不了。”
夜風忽然颳了起來。
吹得窗紙嘩嘩作響,遠處傳來幾聲零落的犬吠,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燭火猛地一晃,將兩人的影子纏在一起,投在牆上,像一張即將鋪開的大網。
夜,還很長。
暴風雨即將到來。
這長沙府的天,怕是要變了。
暮雲巡檢司的後堂內,燭火搖曳。
昏黃的光暈在青磚牆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像是無數鬼魅在暗處窺視,又像是皮影戲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謀。
夜風從雕花木窗的縫隙間溜進來。
帶著深秋的寒意和遠處湘江潮濕的水汽,吹得燭焰忽明忽暗,在朱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切割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讓他的表情愈發難以捉摸,彷彿戴著一張變幻莫測的麵具,喜怒不形於色。
朱樉慵懶地倚在那張紫檀木雕花的太師椅上。
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
倒像是催命的更鼓,每一聲都敲在人的心坎上,震得空氣微微發顫。
他的目光落在麵前躬身而立的王銓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潭,幽暗不明,似笑非笑。像是能洞穿人心卻又深不見底,看得王銓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這長沙府的夜靜得詭異。
靜得能聽見窗外蟋蟀斷斷續續的鳴叫,能聽見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最終消融在濃濃的夜色裡,像是被什麼巨獸吞噬了一般。
可屋內的氣氛卻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隨時可能的一聲斷裂,箭矢破空。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膠質,吸進肺裡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讓人喘不過氣來,每一口呼吸都顯得格外艱難,像是吞下了滾燙的鉛水。
簡直是一派胡言!
朱樉突然坐直了身子,臉色一沉。
聲音裡帶著幾分慍怒,卻又故意壓低了音量,像是磨鈍了的刀在砂紙上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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