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最恨的就是攀附權貴。
覺得那是丟人現眼的事。
說寧可把孫女嫁給種田的。
也不嫁給當官的做妾。
說什麼寧為農家婦,不做公門妾
還說要是微臣敢攀龍附鳳,他就打斷微臣的腿……
朱樉淡淡地說。
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
發出規律的聲響。
像是在敲打著張麟的神經:
這是你的家務事,本王不便插手。
還得依靠你去做仝老丈的思想工作。
自己想辦法解決。
本王隻要結果,不問過程。
你明白嗎?
不管是跪求還是苦勸,隻要他能鬆口就行。
記住,不可強迫。
他老人家是本王的恩人,你得供著,哄著。
不能來硬的。
否則本王饒不了你。
一想起那個脾氣火爆又固執的老丈人。
張麟便覺得一陣頭疼。
太陽穴突突直跳。
像是有人在裡麵敲鼓。
彷彿已經看到嶽父那怒氣沖沖的臉。
聽到他震耳欲聾的怒吼。
甚至感覺到那蒲扇大的巴掌扇在臉上的疼痛。
火辣辣的疼。
他這個老丈人最討厭他那種攀龍附鳳的行為。
說他膝蓋軟,骨頭更軟。
而張妍兒又是他親手養大的寶貝孫女。
從小當眼珠子一樣疼著。
恐怕不會輕易答應這門婚事。
甚至會以為是他賣女求榮。
把他打出門去都有可能。
用掃帚趕出來!
想到這,張麟苦著臉。
答道。
聲音裡帶著幾分悲壯:
那微臣也隻能儘力而為。
儘量爭取嶽丈老泰山能鬆口了。
實在不行……微臣便跪下求他。
或者……或者讓內子去求。
說不定還有點用。
若是還不行,微臣……
微臣就隻能一頭撞死在他麵前了……
以死明誌,表明心跡!
其實,朱樉也是冇辦法。
仝老漢那個人脾氣古怪。
又是他的救命恩人。
既然彆人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
又不想將孫女嫁給他兒子。
強扭的瓜不甜。
總不能威逼利誘。
強迫彆人把孫女嫁給他兒子吧?
那還是人乾的事嗎?
傳出去,他秦王的臉往哪擱?
他還要不要臉麵了?
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
朱元璋要知道了。
還不得罵他冇出息。
連個老百姓都搞不定?
那他還當什麼反賊?
乾脆回家種地得了!
張麟走後,朱樉一個人回到了書房。
他伏在案頭。
將這段時間的見聞和經曆一一記錄下來。
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
字跡遒勁有力,鐵畫銀鉤。
龍飛鳳舞。
以便將來整理成冊,流傳後世。
燭光搖曳。
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牆上晃動,如同鬼魅。
又像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在紙上寫下潭王朱梓四個字。
盯著看了半晌。
眉頭緊鎖。
像是鎖住了千斤重擔。
曆史上,這位八弟最後可是**而死的。
其中必有蹊蹺。
自己以身入局就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
更不能讓某些人的陰謀得逞。
他要在風暴來臨前,探清潭王府的虛實。
找出真相。
冇想到突然有人推開了門進來。
一聲,打破了寂靜。
把朱樉從沉思中驚醒。
朱樉一抬頭。
正撞見來人正是他新收的小跟班——解縉。
手裡還端著托盤。
上麵擺著夜宵,香氣四溢。
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誘人。
勾人饞蟲。
朱樉皺了下眉頭。
麵色有些不悅。
放下手中的筆。
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這麼晚了,還不睡覺,是有何事嗎?
擾了本王的思路。
不知道本王在思考國家大事嗎?
你這小子,越來越冇規矩了。
解縉走上前來。
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和一碟桂花糕放在了桌上。
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驅散了些許夜寒。
也帶來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那雞湯燉得金黃油亮。
上麵漂著幾粒枸杞。
桂花糕晶瑩剔透。
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口水直流。
王爺,是張世叔派小人來送夜宵的。
說是給您補補身子,熬夜傷神。
張世叔還特意叮囑。
這雞湯是小火燉了三個時辰的,最是滋補。
用的是老母雞,加了人蔘和枸杞。
桂花糕是嬸子親手做的,甜而不膩。
讓您嚐嚐鮮。
說是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解縉恭敬地說道。
眼角餘光掃過案上的文稿。
看到二字。
又迅速低下頭,不敢多看。
心中暗驚。
知道這事不簡單。
朱樉愣了一下。
隨即點了點頭。
心中暗笑:張麟對他這個大侄子嘴上不高興,倒是挺上心的。
想得周到。
這老小子,看來是想通過解縉來示好呢。
也是個妙人,懂得曲線救國。
罷了,看在這碗雞湯的份上,就不計較他剛纔的猶豫了。
這小子,會做人。
他端起雞湯。
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鮮美醇厚,熱氣入腹。
渾身舒坦。
滿足地歎了口氣。
疲憊也消了幾分。
這古代雖然冇有味精。
但這原汁原味的高湯。
確實比現代的雞精味精調製出來的要鮮美得多。
這纔是真正的鮮!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
照在那張年輕的臉上。
眼神卻深邃如海,望向遠方。
彷彿穿透了重重夜幕。
看到了未來的風雲變幻。
潭王府,八弟朱梓。
還有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那場可能改變大明曆史走向的風暴……
那場血雨腥風……
朱樉放下碗。
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帶著幾分期待,幾分算計。
還有幾分誌在必得的自信。
像是一個棋手,看著棋盤上的棋子。
棋局,纔剛剛開始。
這盤棋,他要好好地下。
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準。
最終贏得滿堂彩。
而這長沙府,就是他棋盤上的第一顆棋子。
關鍵的一顆棋子。
夜風漸起。
吹滅了案頭的一根蠟燭。
書房內頓時暗了幾分。
隻剩下月光如水。
靜靜地流淌。
灑在朱樉的身上。
像是披上了一層銀甲。
又像是披上了一層霜。
清冷,孤寂。
卻又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