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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高拱和張居正都是裕王潛邸的核心近臣,一起熬過裕王儲位不穩的日子,一起聯手扳倒徐階餘黨,一起推動俺答封貢,算得上是誌同道合的戰友。
可自從高拱登頂內閣首輔,兼掌吏部大權,性子裡的剛愎獨斷徹底暴露,眼裡再也容不下彆人分權,哪怕是昔日戰友張居正,也成了他壓製的物件。
內閣議事廳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大臣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剛敲定完邊防糧餉調配方案,高拱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張居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直接打斷他的話:“張太嶽,我是內閣首輔,你不是!這事就按我說的辦,你現在要聽我行事,無需多言!”
張居正握著奏摺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慍怒,卻很快掩飾下去,他抬眼看向高拱,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半點不肯退讓:“嗬!首輔大人說笑了!我張居正入閣辦事,是為了大明江山,為了皇上托付,不是為了依附誰,我隻知道誰對聽誰的,而非誰官大聽誰的!”
這話直擊要害,高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深知張居正有經天緯地之才,卻打心底裡覺得張居正能有今日,全靠自己提攜,如今竟敢當眾頂撞自己,分明是翅膀硬了想奪權!
他當即冷笑一聲,當著滿朝大臣的麵公開嘲諷:“張太嶽,你可彆忘了,若非我舉薦你入閣,你豈能有今日?少在這裝清高,說到底還是依附我高拱才能立足!”
這話像巴掌一樣打在張居正臉上,大臣們紛紛側目,可張居正依舊麵色淡然,隻是指尖暗暗捏緊,躬身行禮後便不再多言,轉身時眼底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高拱看著張居正的背影,心裡滿是自負,覺得張居正再能,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壓製住他,朝堂就冇人能撼動自己的地位;
而張居正走出內閣,心裡早已怒火中燒,高拱的獨斷專行、當眾嘲諷,他一一記在心裡,隱忍多年的野心徹底被點燃,他暗暗發誓,遲早要取而代之,讓高拱看看誰纔是真正的能臣!
高拱眼神淩厲地掃過眾人,儘顯獨斷本色;
張居正則始終撫著鬍鬚,哪怕被嘲諷也麵不改色,隻有轉身時微微緊繃的脊背,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內閣議事廳的窗欞緊閉,陽光難以穿透,案幾上堆滿了奏摺,空氣裡瀰漫著權力交鋒的火藥味,大臣們要麼低頭裝聾作啞,要麼偷偷觀察兩人神色,冇人敢摻和這兩大權臣的爭鬥。
高拱不僅壓製同僚,更把矛頭對準了宦官集團。
他深知嘉靖以來宦官乾政愈演愈烈,朝堂被攪得烏煙瘴氣,早就想大刀闊斧整頓,尤其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馮保,野心勃勃覬覦掌印太監之位,行事張揚,更是成了高拱的眼中釘、肉中刺。
朝會上,高拱當著隆慶帝的麵,直言宦官乾政的危害,字字鏗鏘:“皇上,太祖皇帝早有祖訓,宦官不得乾政,不得識字,可如今司禮監權勢日盛,乾預朝政、勾結官員之事屢見不鮮,臣請皇上下令,削弱宦官權力,收回司禮監批紅之權,嚴懲擅權宦官!”
這話明著是針對整個宦官集團,實則直指馮保。
馮保就站在隆慶帝身邊,聞言臉色鐵青,卻依舊躬身行禮,語氣陰陽怪氣地反駁,半點不肯示弱:“高閣老這話就不對了!太祖皇帝還廢除了中書省,本意是上通下達,可如今內閣首輔手握行政、人事大權,權傾朝野,豈非也有違祖訓?”
這話堪稱誅心,一下戳中了高拱的要害。
高拱萬萬冇想到一個宦官竟敢當眾頂撞自己,還拿祖訓說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馮保的鼻子破口大罵:“閹豎!你也配提祖訓?太祖定下宦官不得乾政的規矩,就是防著你這等禍亂朝綱的奸佞!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竟敢妄議朝堂大權!”
馮保雖被罵作閹豎,卻半點不慌,反而抬起頭,眼神陰狠地盯著高拱,語氣帶著挑釁:“高閣老何必動怒?祖訓是死的,人是活的,朝堂局勢千變萬化,豈能死守百年前的規矩?何況如今皇上信任,我不過是替皇上分憂,何來乾政之說?”
兩人針尖對麥芒,朝堂上大臣們分成兩派,一派支援高拱削閹權,一派忌憚馮保的勢力不敢說話,隆慶帝看著爭吵的兩人,頭疼地揉著眉心,半天說不出一句決斷的話。
高拱看著馮保囂張的樣子,心裡滿是怒火,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扳倒馮保,徹底削除宦官權力,絕不讓閹黨禍國;
而馮保心裡清楚,高拱是自己登頂掌印太監的最大障礙,不除高拱,自己永無出頭之日,此刻更是暗暗盤算,要找個靠山聯手對付高拱。
朱元璋氣得差點衝上天幕,怒吼道:“閹豎就是閹豎!竟敢頂撞大臣、妄議祖訓,換做朕在,早就拖出去淩遲了!高拱,給朕往死裡收拾他!”
朱棣語氣擔憂:“高拱太過急躁了!馮保能在皇上身邊立足,絕非易與之輩,當眾撕破臉,隻會讓他狗急跳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楊士奇唉聲歎氣:“宦官乾政確實可恨,可高拱這般硬碰硬,反而容易吃虧啊!”
高拱和馮保吵得不可開交,朝堂上眾人觀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居正身上——他身為次輔,態度至關重要,隻要他站出來支援高拱,馮保必敗無疑。
高拱也看向張居正,眼神帶著一絲期許,畢竟兩人是昔日戰友,在削除閹權這件事上,理應立場一致。
可讓他萬萬冇想到的是,張居正往前一步,對著隆慶帝躬身行禮,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臣認為馮公公所言有幾分道理!太祖設立祖訓至今已有二百年,天下局勢早已不同往日,有些不合時宜的規矩,列祖列宗在位時也曾酌情修改,不必死守成規。宦官隻要安分守己,替皇上分憂,未必不能留用。”
這話一出,滿朝嘩然!
高拱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雙眼看著張居正,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張太嶽!你……你竟幫著一個閹豎說話!你忘了我們昔日的約定,忘了要整頓朝堂積弊嗎?”
張居正卻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帶絲毫波瀾:“臣從未忘,隻是凡事需權衡利弊,不可意氣用事。馮公公所言,確實有幾分道理,祖訓當遵,卻也當與時俱進。”
其實張居正心裡清楚,高拱獨斷專行,早已容不下自己,與其跟著高拱,不如聯手馮保——馮保手握宦官勢力,自己有朝堂人脈和才乾,兩人同盟,必能扳倒高拱,獨掌大權。
而馮保看著張居正站隊自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看向高拱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挑釁。
高拱此刻心如冰窖,他終於明白,張居正早已不是昔日的戰友,而是暗藏野心的對手,自己的獨斷專行,終究逼反了這個最危險的人;
張居正看著高拱震怒的樣子,心裡毫無波瀾,隻覺得自己離權力巔峰又近了一步;
馮保則暗自慶幸,有了張居正這個盟友,扳倒高拱指日可待,掌印太監的位置,終於唾手可及。
高拱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張居正和馮保,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腳步踉蹌了一下,儘顯狼狽;
張居正依舊從容撫須,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馮保則微微躬身,對著隆慶帝行禮,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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