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五年。
東宮,聽雨軒。
胡善祥穿著一身鵝黃色珠邊襖,大袖的宮裝上衣,下係淺綠百襇裙,看起來清新脫俗。若是以前,穿的漂漂亮亮的,胡善祥早就呼朋喚友的去拍片賞景了,但是現在她隻能百無聊賴的撥弄著桌上的點心,看起來心事重重。
這事還要從半年前說起。
胡善祥在現代還有個名字叫做胡珊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穿越了。連上了六天的班,明天就是星期天,閉上眼睛前還想著趁明天休息去超市大采購呢,結果再睜開眼就換了一番天地,她正跪在地上聆聽聖旨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光祿卿胡榮第三女,天性貞一,舉止莊重,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性行溫良,淑德含章。著即賜婚太孫,冊封為太孫妃……欽此!”
胡善祥愣愣的被攙扶起來,接了聖旨後,被一家人恭恭敬敬的請到上坐,然後就是接受眾位熟悉實則陌生的家人的跪拜。
之後的半年內,胡善祥慢慢的有了原主的記憶,也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穿越。
她和胡善祥是一個人,或者說她胡珊珊是胡善祥的轉世。但是在不同的時空,胡善祥依舊是單獨的靈魂,突然有一天這片靈魂覺醒了,夢到了日後被廢,女兒被欺辱的淒慘結局。
胡善祥可以接受自己生活艱難,但不能接受女兒也備受屈辱的死去。整日憂愁,夜間輾轉反側,剛好就和現代的胡珊珊靈魂共鳴,兩人交換生活了。
胡珊珊雖然沒有同意交換,但是她預設了,因為她不想再朝九晚五的上班,吃老闆畫的大餅,給人當牛做馬。
半年以後,胡善祥嫁進了東宮為太孫妃,和她一起嫁進來的還有個太孫嬪孫氏。
嗯,就是和朱瞻基那小子青梅竹馬的未來孫妖後,生下“大明戰神”的真愛。
至於原主胡善祥嗎?
就更不用多說了,大名鼎鼎的明朝第一位廢後。人家明明是一代賢後,卻因為某部電視劇要抬高女主被黑成了翔,真是太冤枉了!六月飛雪有沒有?!
當然,胡善祥究竟有多賢惠,讓朱瞻基這位六邊形戰士因為廢後染上汙名,胡珊珊也不知道。但是看看大明老朱家挑皇後的眼光就能明白:朱元璋的馬皇後,朱棣的徐皇後,朱高熾的張皇後,朱瞻基的胡皇後緊隨其後。
這一個個以賢良的正妻,就已經證明瞭大明娶妻娶賢的正確性,更襯得那位生了大名戰神、叫門天子、瓦剌留學生“豬騎朕”的孫氏妖豔、惡毒、罪大惡極。
朱瞻基這個力主廢後的罪魁禍首反倒是罪名最輕的,誰讓他是皇帝,還是個被真愛和蠢兒子坑害的短命鬼。
嫁進來半個多月了,胡善祥隻和見過孫氏幾次麵,話也沒說過幾句,但對孫氏的印象不是很好,誰讓除了新婚之夜外,這位朱瞻基的真愛老是來挑釁自己。
從前,胡善祥隻在一些宮鬥影視劇中看到過“劫寵”這種事,但穿到古代,被劫的人成了自己,胡善祥親身體會後,徹底被氣笑了。
t喵的!
老孃是不打算爭寵,未來有可能也想著退位讓賢,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吃喝玩樂,享受一輩子,但並不代表老孃就要受你一個“小賤人”的氣。
原主被廢後賜號靜慈法師,日子過的清苦,卻沒有太大出息,淒慘死去。胡善祥雖然沒有太大的出息,想躺平做個鹹魚,但也不是吃素的。
道姑也分牛人和庸才。庸才比如原主胡善祥和宋仁宗的郭皇後,都是被廢後,賜號法師,淒慘死去。
牛人如則天大帝武媚娘,李世民的女兒高陽公主和李治的女兒太平公主,還有《甄嬛傳》的女豬腳,未來的太後鈕祜祿甄嬛,對這些勝利者來說,道姑隻是成功路上的磨刀石。
胡善祥捏緊拳頭,她沒多大誌氣,穿越後想的也是安穩過一生。首先就是不當淒慘女配,襯托男女主的真愛無敵。然後,盡量避免二十多年後的土木堡之變。
她沒多大理想,也不是聖母,還是為了自己後半輩子的太平生活。誰知道被大名戰神坑死的人裏麵有沒有包括自己現在的親人?還有她之後的家人朋友?
胡家人對她非常好,胡善祥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底牌暴露,但是到底接受了他們的善意,將心比心,胡善祥也願意對他們散發善意。
原主這張臉和胡善祥在現代長得一模一樣,大概是投胎轉世了,靈魂還是一個人的緣故,還是那種非常端正,又兼少女青春靚麗的模樣,明眸皓齒,怪不得身為婆婆的太子妃更喜歡她這個兒媳婦,而不是十歲便帶在身邊的孫氏。
朱瞻基嗎?他不眼瞎但是心盲。
胡善祥長得不錯,但是比較端莊,這種規規矩矩的人朱瞻基見得多了,妻子也是這類人不由心生反感。孫氏則不同,她之餘朱瞻基就像紫禁城飛進了一隻小燕子,不守規矩在他看來就是有活力,與眾不同,與規矩厚重的皇宮格格不入。
呸,真就挺惡心的。
這倆人還真是王八配綠豆,什麽鍋配什麽碗,鎖死吧,省的禍害別人。
胡善祥還不知道她很快就會改變主意,勾搭朱瞻基好生個兒子穩固地位,升職加薪。現在對朱瞻基和孫氏這對自以為真愛無敵的狗男女沒有一絲好感。
就在胡善祥胡思亂想,腹誹不停的時候,忙碌了一天的朱瞻基和父親朱高熾迴到了東宮,他先跟著父親去給母親問安,他們老朱家最講究孝道。
“娘,兒子給您請安了。”朱瞻基在爹孃麵前慣常是嬉皮笑臉的。
太子妃張氏則沒給兒子迴一個好臉,冷聲道:“我不安。”
朱瞻基瞅瞅他爹,太子朱高熾已經抱著自己心愛的小白狗輕輕撫摸,對兒子疑惑的眼神置若罔聞。
朱瞻基沒辦法,隻能無奈的哄親娘太子妃:“娘啊,誰惹您生氣了?您告訴兒子,兒子這就去收拾他。”
太子妃哼笑,瞥了兒子一眼,說道:“還能有誰啊?整個東宮除了你皇太孫外,還有誰能給我氣受?”
朱瞻基震驚,朱瞻基委屈,朱瞻基表示自己不接受這個黑鍋!
好在太子朱高熾心疼妻子的同時也心疼兒子,無奈地把事情告知,話裏多少帶著責怪之意:“瞻基啊,你自個說說,你和太孫妃都成親半個多月了,除了新婚夜是在正房過,其他時候都不見人影。從你太爺爺開始,你爺爺還有你爹我,咱們老朱家就沒有寵妾滅妻的人。”
“你娘把東宮的牆紮的嚴實,訊息沒傳到外頭去,你爺爺和二叔、三叔還不知道,等事情鬧大點,讓你爺爺知道你對他給你選的太孫妃不滿意,冷待,看他怎麽收拾你。還有你二叔、三叔,到時候還不趁火打劫,從咱們東宮恨恨咬一口下去?”
朱瞻基沒想到爹孃因為這種房裏事找自己談話,臉色頓時就難看起來。
太子妃張氏見兒子這種態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戳著兒子的腦袋,教訓道:“你啊你,過了年都二十了,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嗎?娘知道你不喜歡胡氏,想要孫氏做太孫妃,可你皇爺爺不喜歡,孫氏就不可能做你的正妻。在你皇爺爺眼裏,孫氏就是個玩意兒,可有可無。”
“但是兒子,你得想好,一旦你皇爺爺知道你為了孫氏連他賜婚的太孫妃的麵子都不給,你就等著你爺爺震怒,把孫氏賜死吧。”
“再說了,就算你不喜歡胡氏,人也已經娶進來了,給不了她愛情,起碼的尊重得給人家,不然人家憑什麽幫你遮掩?這半個多月來,胡氏日日來給娘請安,對孫氏也是態度和睦,從不為難,多好的一個姑娘,你憑什麽遷怒人家?”
太子妃張氏越說越氣,她也是有女兒的人,隻要一想到女兒嫁人後,會被如此怠慢,火氣噌得一下就上來了。
朱瞻基抿著唇沒有說話,卻把母親的話聽進了心裏,對胡善祥生了一絲愧疚之情。
朱高熾見兒子被太子妃的一番話教訓的有些動容,不著痕跡的往上添柴加火:“兒啊,你若是真愛孫氏,爹可以給你指條明路。現在去找你爺爺,跟他把話說清楚,然後你這個太孫也別做了,和孫氏去民間當個普通人算了。”
“別把人家胡氏娶迴來了,又把人家仍在一邊,你這是在打你爺爺的臉啊,就等著你爺爺收拾你吧!”
太子妃張氏邊聽邊點頭:“兒啊,你爹說的對。你也不想想,你爺爺最信那些天命之類的,還特地派心腹和錦衣衛去山東查驗祥瑞一事的真假。這世上啊,沒有什麽事能瞞過老爺子的眼睛,胡家的祥瑞是真的,所以你必須娶胡氏為正妻,胡氏也必須是咱們大明未來的皇後。”
“至於孫氏,也一塊兒抬進東宮了,妾就該有妾的規矩,否則善祥不說什麽?娘就親自懲罰,到時候罰的狠了重了,你可別來我這兒求情。”
朱瞻基被爹孃給擠兌的沒辦法,再一想對無辜的胡善祥確實冷待,偏心青梅竹馬的孫氏,正妻的體麵也沒給她留,如果不是娘把東宮治理的好,還不知道那些跟紅頂白的宮人怎麽慢待她呢!
想了想,朱瞻基痛快認錯:“爹,娘,兒子知錯了,兒子以後一定好好待胡氏。”
朱高熾和太子妃張氏這才滿意的點頭,讓兒子早些迴去找胡氏用膳,他和太子妃也要夫妻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