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叔侄互坑,大戲上演
胡翊立即就答道,「叔父放心,陛下日理萬機,侄兒輕易的也見不上,更別說觸怒陛下的逆鱗了。」
胡惟庸點著頭,「這樣一來,為叔的就放心了,你日後在朝中行走,雖做了皇家駙馬,也不能行事乖戾,就如同現在這樣守些禮就最好了,陛下今日見到你是笑容多還是冷臉多?」
又來了。
胡翊知道他在打聽什麼事,可也是含糊著說道:
「我見了陛下就得跪著,也不敢抬頭麵君,陛下訓教完了就出去了,是笑容多還是冷臉多,我自己也不知道。」
胡惟庸就教授起了心得,「你以後說話做事,就要多用餘光探看陛下的臉色,陛下喜了你就多說幾句,陛下臉上若是不喜,你就要少說話,為叔今日教你這些察言觀色的動作,對你日後也有大益處,且不要小瞧呢。」
胡惟中就在邊上矚附胡翊道:
「快把你叔父說的話記下,翊兒,趕緊給你叔父奉茶。」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胡惟中似乎是把這些話當做聖旨一樣,深信不疑的。
胡翊就隻是麵上答應一聲了。
胡令儀的午覺睡醒了,一見到胡惟庸,就開開心心地跑過去抱大腿。
「叔父,您來啦?」
胡惟庸把胡令儀舉高高,一下子開心的不得了,真是比見了自己的孩子都高興。
「儀兒,叔父看看,哎呀又長高了不少嘛。」
胡令儀就開心地喊吳媽,「叔父愛吃鱸魚,今天做鱸魚給我叔父吃,做好了有賞,做不好小心受罰!」
胡翊看著小妹的舉止,有些皺起了眉。
剛在宮裡見識了個二世祖,現在出來,看到剛滿四歲的胡令儀居然學會了呼來喝去,轉過身來又對叔父如此詢媚。
胡翊心裡很不高興。
恰逢胡惟庸抱著令儀,一邊又問胡翊道:
「叔父跟李相說了,想調你進中書,你是什麼想法?」
胡翊心裡「咯瞪」的一聲。
這個節骨眼上調胡翊進中書,這不是在害他嗎?
胡翊立即站起身來,先拜謝叔父的好意,然後卻說道:
「叔父一片好意,隻是侄兒實在不敢到中書去,侄兒我身上實在沒有什麼才能,怕是要丟了叔父的體麵。」
胡惟庸卻不在乎的說道,「你馬上就是皇家的駙馬,如今又身懷北伐大功,陛下必定要封你到朝中為官,何況現在咱們大明缺人手,若是再加上地方官的空缺數量,現在的官員不到所需總量的四成,還差看兒萬人呢。」
胡惟庸這話倒是事實,正因為大明開國之初,缺乏大量官員去治理地方。
所以朱元璋才會短暫的重開察舉製,令民間推舉庶人為官。
可是這些政令到不了民間,就在勛貴、功臣們手中把名額消化完了,官僚家的親戚們最後都做了官,選出來的大量官員們甚至一字不識,這就很離譜了。
見胡翊沒說話,胡惟庸又給他陳述利害道:
「陛下一定會封你為官的,翊兒你就隻有三個去處,要麼進中書省,要麼進大都督府,或是外流到地方上去做官;隻怕放你外流是不可能的,福成長公主深受陛下器重,那你便隻有入主中書和大都督府這兩條路徑,偏偏大都督府中的那些人,等身的軍功、位高權重,你去了也是個邊角料,
倒不如進中書,還有叔父我和李相護持看,機會就多了。」
胡惟中看到兒子居然還在遲疑,為胡翊焦急的很,立即便出言乾預道:
「兒啊,你叔父現在雖屬太常寺,卻被借調到中書省李相身邊,權柄相當於是副宰相啊!別人想入主中書還沒人鋪路呢,你叔父都把飯遞到嘴邊上了,你怎麼還不知道接呢?」
胡翊心中暗暗搖頭,父親真的變了啊!
他不知這其中的事,也不知道胡家後來的下場,
胡惟庸現在雖然入主了中書省,但畢竟官職還是太常寺卿,在中書省理政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他將胡翊調進中書,說起來是提拔胡翊,其實胡翊的駙馬身份又何須提拔?
就算什麼事都不做,每日陪伴公主,夫妻安樂,大明也是會養他們一輩子的。
犯得上冒險進中書,去貪那些權勢嗎?
無非是把胡翊調進去,他就有了倚仗,不再是孤立無援的境地,
胡翊又是駙馬,皇帝此次還未封賞胡翊升官,待到胡翊再被封賞完,把這些籌碼都就加進去,
胡惟庸可就大大的提升了底氣。
到那時他就不一定非得倚仗李善長了,胡翊就是他的另一條出路。
這話再從李善長那頭論起來,胡惟庸是他的左膀右臂,現在胡惟庸的侄兒入主中書,身為駙馬。
他李善長的倚仗和底氣自然就更多了。
從胡惟庸小心的旁敲側擊胡翊來看,怕是還指望著日後胡翊進宮,探聽陛下的資訊給他們呢。
這些事,胡翊又豈能答應?
尤記得去年進京之時,叔父看上去一身正氣,兩袖清風。
如今間隔了纔多少時日?
他已經變得善算謀劃,工於心計了。
叔父坑侄子,那侄子應該咋辦?
自然是要坑回去的!
朱元璋調胡翊進東宮的聖旨,明日就下,這都是當著胡翊的麵定好了的。
但是胡翊現在不打算告訴叔父這件事,而是立即躬身拜謝胡惟庸,點頭應道:
「叔父這一番開導,侄兒當真受教了。」
胡惟中激動道,「惟庸啊,你侄兒這是同意了,你就調他去中書吧,替他謀個好前程。」
胡惟中似乎也覺得官應該當的越多越好。
胡翊心中感慨啊,進京時父親在那輛破爛的馬車裡塞了半車書。
那些書真是白讀了。
看到胡翊答應下來,胡惟庸就很開心了,激動地拉著胡翊的手說道:
「李相都為你計劃好了,現在六部之中工部最好進,先調你到工部,而後咱們再想法子給你在吏部謀個官職。」
更部執掌著官員們的考評,這可是官員們的命脈,自然是個美差。
反正胡翊是一口就答應下來了,胡惟庸立即便要跑回去跟李善長說,請他上書。
胡翊就假裝自己不知道要入主太子東宮這回事。
胡惟庸臨走時纔想起來,又傳了個訊息道:
「大哥,忘了和你們說,咱家的老叔父找到了。」
「啊?」胡惟中激動問道,「是哪個叔父?」
「喜良叔父,他的兒子過幾日就到南京來,剛收到他托人捎來的家信。」
原來是老家來人。
胡惟中一聽說老家的親戚要來,竟有些老淚縱橫,把柴氏也叫出來,給一家人說起道:
「當年我和惟庸還小,這個家就因元兵殺百姓人頭冒領軍功而散了,我們胡家村的人死了一多半,你們喜良堂叔祖一家逃的不知所蹤,就剩下我與惟庸相依為命,算來得有三十幾年了呀。」
這種孤苦無親,親人三十年後尋回來的喜悅,胡翊大概在心裡也能體會。
胡惟庸丟下這句話後,便坐車走了。
留下胡惟中熱淚盈眶,柴氏也跟著高興。
至於胡翊,那就高興不起來了,就目前這個情況來看,因為他要做駙馬,反倒像是助了叔父的一臂之力。
這老小子現在向上攀爬的決心,都比之前強烈了許多。
也不知是不是叔父帶動的,現在搞的父親都沉迷於權勢,腦子裡全都是盼望胡翊入主中書,前程似錦的幻想。
再這麼著下去,怕是都不用到洪武十三年,估計「胡惟庸案」都得提前爆發了!
叔父坑侄子,一坑一個不哎聲。
侄子坑叔父,也是如此。
第二日的早朝,朱元璋身穿龍袍,坐在龍位。
李善長就出列奏了一本。
「臣李善長有本啟奏,陛下昨日於朝堂上詢問表彰功臣之事,其中提到胡翊此人,臣著中書省調看宗卷,胡翊有大功於朝廷社稷,該當在正六品文、武勛之上再加封一重,臣提議讓胡翊任正五品工部郎中,兼理中書省員外郎。」
象徵榮耀的文散官、武勛官職先不談,工部現在無比缺乏人手,調胡翊到工部,再給個中書省小官先當著。
隻要調入中書省了,後麵的事就好辦了,反正李善長說了算。
朱元璋聽著底下的奏聞,卻把手一擺道:
「此事不準。」
李善長看到皇帝不同意,隻好又進一步勸說。
朱元璋煩了,懶得再看下麵的表演,聲音變冷了些:
「不準。」
李善長一愣,似乎還不甘心,於此同時,吏部尚書滕毅也出列來了。
「陛下,左丞相的奏本符合吏部章程,若是陛下不準,請問該將胡翊安置在何處?」
朱元璋還憋著昨日的火,趁機一怒,正好冷聲斥責道:
「你們這些朝臣奏事不知道抓大放小嗎?各地軍報、災情不先奏,淨在這裡論一些封賞的小事,這個官給你們當的也太舒坦了是嗎?」
朱元璋這就借題發揮,怒斥李善長道:
「你的中書省就是如此管教的嗎?李相,你該有些分寸了。」
李善長被教訓的一愣一愣的,一封奏書惹來劈頭蓋臉的一頓怒罵,趕忙跪地認錯。
朱元璋冷哼一聲,這時候就了一眼朱標。
太子立即站出來請示道:
「父皇,既然議到此事了,兒臣請求將胡翊調入東宮,兒臣的詹事府詹事原本是右丞相徐達兼理,現在右丞相在外北伐,東宮之事無人照看,胡翊又是我皇家的準駙馬,請他來協助兒臣最合適不過了。」
朱元璋立馬就點著頭,「準。」
李善長回頭和滕毅對視一眼,不敢再說話,
散了朝,在武英殿批奏章。
朱元璋剛才藉機撒氣暢快得很,可是一想到李善長奏本的事也納悶,叫住太子問道:
「標兒,你說胡翊在搞什麼鬼?」
朱元璋就很疑惑,「昨日咱當著他的麵說要調他入東宮,他是知曉的,胡惟庸又去找過他這個寶貝侄子,昨日剛找過,今日李相就要調他進中書,標兒,你不覺得奇怪嗎?」
朱標同樣很疑惑,「爹,胡惟庸這個做叔父的,必然要跟姐夫通完了氣,才能叫李相調他入中書吧?可是姐夫提前就已知道咱們要調他入東宮,莫非此事他就沒告訴胡惟庸?」
朱元璋琢磨著,「這小子興許真沒有跟他叔父說,這就是逛他叔父坑李相呢。
想到這裡,朱元璋哈哈大笑起來,「他們這些胡家人不親啊,哈哈哈哈。」
朱標卻是提醒道,「爹,這不是他們胡家人不夠親,倒是姐夫沒有把宮裡的事透露給家人知道,這是好品行啊。」
朱元璋得意的道,「咱又豈會不知他是嘴嚴?玩笑幾句罷了。」
朱元璋這下子就很開心了,那幾次試探下來,發現胡翊還挺老實的。
今日從胡惟庸、李善長的奏陳中就知道,胡翊麵對家人也能嚴守秘密。
明知他對李善長不滿,卻沒有透露宮中說的話給胡惟庸,阻止他們上陳奏表,這擺明是坑了胡惟庸、李善長一道。
這下子胡翊強化了自己的「嘴嚴」人設,又增加了自己的可信任感。
至於叔父,該坑的時候就得坑!
胡惟庸若是仕途順利了,胡翊的腦袋可咋辦?
不過胡翊也知道朱元璋那個狗屎脾氣,昨日李善長觸怒龍顏,以他老丈杆子那個脾氣必定是要還回來的。
演戲就得演全套,若是叔父捱了罵,肯定得上門來找自己,且看他來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