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鴛鴦陣之威,炸窩了!排隊向駙馬道歉!
沐英將姐夫所畫圖紙展開,呈現在諸將麵前。
目光掃下帥帳,隻見兩衛的指揮使和副使們,見了這圖,全都是大眼瞪小眼,看過後麵上帶著幾分不解。
台州守禦千戶張赫、台州衛指揮使陳文、副使李蘭等人,不由得麵麵相覷,同時疑惑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沐英。在看到這戰陣的第一時間,他們甚至開始懷疑起了主帥的軍事素養。
他們心下暗道,居然推薦這麼爛的陣法,沐帥若是此等水平,他是如何屢立戰功的?
眾人在這一刻,心中都不免懷疑,這位奉皇命而來的頂頭上司,身上究竟有沒有真本事?
沐英望著這些人,都是從殺伐場上混出來的,一抬眼,也能猜出他們眼神裡所表達的意思。
但如今實在也沒別的招兒了,他望著底下諸將,不由的問道:「諸位以為,此鴛鴦陣是否可以抗倭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這————」
一時間,底下的諸將們全都支吾著,麵色發緊,卻不敢說話。
「諸位若有顧慮,但說無妨。」
沐英又催問了一遍,但很顯然,底下人等還是不想開口評價此事。
即便武將們性子大多粗直些,但沐英一個奉皇帝旨意到來的外人,畢竟不能算是知根知底。
真有些不滿的話和牢騷,若當眾發出來,就可能招來禍事。
他們原來都是跟隨廖永忠作戰之人,若是廖帥還活著問起來,對於自己人當然會直言不諱,但對沐英,還是要有所保留的。凡事以不惹禍上身為宜。
一見他們還不說話,沐英臉色頓時黑沉下來。
他也明白,自己若不說出這鴛鴦陣的出處,眾將們不敢隨便評價。
可這鴛鴦陣,其實連他自己都沒什麼把握,若直接告訴大家,這是姐夫胡翊自創的。
將來對上倭寇,若真出了問題,豈不是要姐夫背鍋了?
況且,太子在家信中也有暗示,姐夫送來的這個鴛鴦陣,叫自己酌情使用。
從這其中就能看出,太子並不看好此陣,卻也並未阻止姐夫的舉動。若是太子當初不同意,這套陣法也不能隨信使一同送到台州府來。
顯然,太子這是為了顧全姐夫的顏麵,沒有點破他的這片好心。自己若在此處說是姐夫所創,真要出了問題,豈不是把姐夫給賣了?
恐怕太子也會不高興吧?
可沐英再轉念一想,若不說出姐夫的名頭,這鴛鴦陣,底下人等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你若說此陣是個無名無姓之人所創,那大家肯定不會信服。
思想到此,他隻能將姐夫搬出來,力排眾議:「不瞞各位,這對付倭寇的鴛鴦陣法,乃是當朝馬領中書省平章事胡翊所創。」
這一下標明瞭出處,底下的將領們聽到這話,不由是心中為之一震!
胡馬在軍中極有聲望,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對張赫、陳文他們來說,駙馬爺堪稱是大明全才,無論從醫術、軍事再到治國理政,皆有涉獵,且多有獨到之處。尤其是軍中那些治傷之法,如今流傳到全軍,大夥兒們全都受過駙馬恩惠,此舉堪稱救命之恩!
隻是,大家再細細瞅了瞅鴛鴦陣陣圖,依舊疑惑不已。
堂堂駙馬爺,在大明朝是何等威望的存在?
卻竟然草創出如此滿是缺陷的陣圖?
以駙馬爺的水準,應當不至於此啊!
他們一時間也分辨不清了,騎馬的名頭一出,確實令他們更加是無從反駁。
但底下人等也是會想事情的。
秋收之時,倘若倭寇再來,這鴛鴦陣若不能禦敵,朝中定然震怒!
以陛下的脾氣,恐怕是要連殺好多人泄憤纔是!
可你們一個是當朝駙馬,統領朝政。
一個是皇帝養子,從小到大都在軍中。
且二人又都是如此的得寵,又是皇親。
真若是戰敗,陛下捨得殺你們嗎?
朝廷又丟得起這個顏麵嗎?
恐怕到了那時候,無論如何都會維護皇親國戚和皇家顏麵,你們定然不會受到苛責,最後替你們背鍋的,豈不就是我們底下這些將領們啊?!
眾將在底下思索著,越發是不敢出這個頭,更加是不再表態。
沐英見他們不再表態,同樣是皺起了眉頭來。
大家都是狐狸,也都懂得。
沐英一個外人奉旨而來,這幫人原先是廖永忠的部下,如今廖永忠已死,在當地他們誰都不服,這又不是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兵將。
再者說起來,他也不能將這些將領和士卒們壓的太狠。一旦事情鬧大,逼他們操演陣法,輕則全軍將士一起打本進京,參奏彈劾自己,連累姐夫。
重則,全軍譁變,到時候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得承擔責任!
他沐英方纔所說,自己要辭官回京,把這些爛攤子留給當地的衛所們自己辦。
可這話又說回來了,如此奇恥大辱,他真能回京嗎?
若畏戰回京,恐怕就要被陛下治罪,今後再難有升遷。
到那時,即便貴為皇帝養子又如何?
陛下這人,從來討厭廢物、無能之輩,無論如何,他也是不能真的回京避戰的。
僵持就在此處,無法達成共識,你根本無法指望底下的軍卒們真真正正為你賣命。
無論從台州衛指揮使陳文、李蘭,再到守禦千戶張赫、牛深這些人,他們又不傻。
你在此地,逼我們練鴛鴦陣,戰敗了我們是個死,要替你背鍋。
那還不如你直接走,我們帶著衛所自己與倭寇作戰。不用你這個鬆散的陣法,指不定損失還沒有這麼大。
到時候,你沐英畏戰回京,被陛下責罰一頓。我們在地方上卻堅韌不拔,雖然戰敗又如何?
一旦有了你這個畏戰的當做陪襯,有了這個對比在,想必陛下應當能夠從輕處罰,饒我們一條性命吧?
到時候哪怕調離此處,亦或者革職回鄉,總好過被砍掉腦袋,丟了性命要強吧?
將帥之間的抗衡,就是如此的微妙。
沐英接下來再一個個點名,見他們都不說話,他也隻能另想辦法,不可將事情鬧的太僵。
略一思索,沐英便說起道:「這樣吧。
本將自己訓練兩支鴛鴦陣小組,三日之後,請諸位同僚一起前來觀演陣法,驗看一番再做決定如何啊?」
有了這話,雙方各退一步,方纔還沉默不言的將軍們,這時候就全都開口說話了。
「沐帥此言,屬下們覺得極為在理,我等願在三日後觀陣。」
陳指揮使開了口,張千戶便也奉承道:「沐帥此舉,極為妥帖,料想大陣一成,倭寇定然無所遁形,我等要沾您的光了!」
沐英心道一聲:「一幫狗東西,在此地演戲給我看?」
心中厭惡如此,麵上卻不說出來,而是送這幾位將領出帳。
不久後,沐英兵營之外,十餘裡處。
三岔路口上,此刻張赫與陳文即將分別,各回各營,二人不免商量起來。
「張千戶,我觀馬那法子,稀鬆無比,根本難以稱之為陣。
我們今日率先都通通氣,三日後,看是如何抉擇?」
張赫對陳文說道:「指揮使,依著小弟看來,能不答應就不答應,哪怕模稜兩可,含混其詞也要如此。
一旦答應下來,咱們身上就有了責任,若出了意外,背鍋的可就是咱們啊!」
「不錯。」
陳文轉念一想,不由是吐出一句話來:「當著咱們自己人的麵,我也不說二話。依我看來,若這鴛鴦陣真要是當朝胡馬所創,那這位馬爺恐怕也是欺世盜名之輩,不值得一提。我等先前對他的敬仰,想必都是假的。」
張赫顯然也抱有相同的想法:「還真是!」
他轉念便調笑道:「人家畢竟是當朝駙馬,長公主的夫婿,天家之人,總要搏些威名,皇家臉上纔有顏麵嘛,哈哈哈哈。」
這話說的,好似胡翊的一切功績,都是朱元璋為了皇族顏麵,故意給女婿營造出來的一樣。
這兩支人馬隨即分別,各自奔向各自大營。
軍帳之中,沐英送走了這些人,當即開始命人製作狼筅,準備開啟測試鴛鴦陣的強度。
先不說這陣型反常,不合常理。就說鴛鴦陣的一乾準備用具吧,至少湊齊兵器都沒什麼難度。
長盾、藤牌軍中就有,至於長槍、短刀、火銃那自不必說。
鏜鈀這東西軍中難找,可隨之而來築城的徭役們那裡,是可以找到些的。多的不說,二三十把還是有的。
所缺者,唯獨就是狼筅,但這也好辦。
砍來一丈長的毛竹,然後塗油過火,蒸去水分,以達到較為堅韌的狀態。
既然是模擬戰,狼筅最前端的那截鋒利的竹茬,便沒有削的過尖,以防傷到自己人。
營中有的是木槍,按照姐夫所說,長槍的長度應當比狼筅長出一個身位,這樣狼筅遮擋在前,長槍就可在身後直接刺殺倭寇。
這也好辦,長槍換木槍。
再配上幾把木質短刀和鏜鈀,再將火銃換成無鋒箭和硬弓,一套模擬兵器就算是預備齊全了。
按照軍陣的站位,沐英召來一些兵卒,從中挑選出較為強壯的二十四人,組成兩隊,這就開始操演起來。
先是十二人組成的大三才陣,然後是十二人分為兩組的拆隊陣法,以及十二人分為三組的小三才陣。
當沐英親手挑選上來的兵卒們,看到這一堆稀奇古怪的兵器時,也都皺起了眉頭。
「這玩意兒真能對付倭寇嗎?叫我手持這些東西去打仗,恐怕不行吧?」
另一人更是說道:「比起這些東西,我還是更信任短刀和盾牌。哥兒幾個都上過戰場,見識過倭寇的厲害,咱們身上若沒有一件盾牌格擋,根本難以自保。」
「是啊,與倭寇作戰,尤其是近戰,實在不宜用長兵器,根本占不到優勢。
我也很懷疑此舉,可聽說這對付倭寇的法子是胡騎馬爺所創,是胡騎馬啊!」
「唉,胡騎馬爺到底是不通軍事,怎麼創出來這麼個東西,恐怕是用處不大吧?」
「說的也是。」
士兵們還是習慣自己先前的兵器打法,畢竟用了這麼多年,使起來順手,作戰經驗也相對更豐富。戰場上還有句話,叫換兵器如換人,可想而知,要叫他們接受有多艱難。
可操演陣法這東西,由不得自己,反正每日裡都是枯燥的訓練,怎麼練還不是個練啊?
便隻能跟著沐英先練練看,當然心中都未對鴛鴦陣抱有多大用處就是了。
畢竟與倭寇作戰,倭寇是善於分散出擊的,長兵器實在不適合近身作戰,而更適合成建製的兵團突擊使用。
沐英見這些人都有顧慮,心中對於鴛鴦陣的推行,心中其實也沒有多少底氣。一開始隻是簡單的演練和熟悉陣型,這一部分並不艱難,需要的無非是腳步和眼睛的配合。
——
但隻從這其中,沐英就發現,這陣法更適合反應快、身體柔韌性高的兵卒們來發揮,則效果最佳。
在不停的變幻人手,以及重新演練之中,第一日熟悉陣型結束。
第二日,便開始了實戰,找人扮成倭寇來襲。
扮演倭寇的人,手中所持的卻是真實的刀劍,尺寸與倭刀差不多。
一看到對方手持著真傢夥,要上來對戰,昨日裡接受操演的這些兵卒們,一個個更加是聚精會神,以防止被刀劍誤傷。
昨日的訓練就已經很枯燥了,今日一上來就實戰,大家手裡拿的都是木製品,這玩意兒真能對付鋒利的刀劍嗎?
沐英先令自己手下一名親兵,扮演成倭寇去沖大三才陣。
這名倭寇自然難擋十二人的鴛鴦陣。
隻一衝上去,便被扛著長盾之人猛地衝撞過去,隨即後退幾步。
「衝上去,衝上去!」
隨著沐英高喝一聲,隊形隨之衝到前方,那幾杆木槍和狼筅尖端,都在同一時間戳中了扮演倭寇之人,可謂是毫不費力。
眾人一見,大致明白了這陣型的運用。
看出長兵器的優勢來了,沐英這次直接召來五名手持利劍的親兵,扮演倭寇從正麵襲殺。
這時候,長盾、藤牌、以及兩處狼筅都開始發揮作用了!
在狼筅被削掉幾截後,「倭寇」們還是被「全殲」在地,此舉令人信心大增。
但沐英陡然間開始增大難度,用八名親兵扮演倭寇。
倭寇們很狡猾,大家都是人,智商能差到哪裡去?
這一次模仿實戰,「倭寇」們也不再貿然衝上前,而是圍著陣型開始搜尋破綻。
隨後,幾名「倭寇」率先衝擊,其他幾名「倭寇」就趁著鴛鴦陣型被拉開之際,找尋到了破綻。
這一次模擬下來,鴛鴦陣終於被擊潰,利劍一次一次輕輕架在同伴身上,使他們「陣亡」退離了戰場。
但雖然模擬戰失敗,從這其中的收穫,卻令許多人都是眼前一亮!
因為他們發現,這種作戰方法,對上了落單的倭寇,好像還真有幾分用處!
別的不說,先前兩三個手持盾牌、短刀的兵卒們,跟倭寇近戰時也很容易受傷,甚至明軍們二對一也沒有擊殺倭寇的勝算。
這就說明,大家潛意識裡都在預設一個規則,對上倭寇,不可單打獨鬥,至少要兩人一起出擊,甚至三對一能稍微穩妥些。
但現如今,使用鴛鴦陣,以十二人與八人對抗,也有周旋的機會。
且這還是陣法剛剛開始,練習才一日的第一次實戰而已。可想而知,一旦演練純熟、配合得當之後,會達到何等層次?
大家此刻心裡都有了底,對這鴛鴦陣也從一開始的不看好,變成了覺得可以再嘗試一下。
這一招果然乾分顯著,一上來就令士兵們的心態發生了變化。
別看胡翊給出的鴛鴦陣,具體陣型就這麼多,但沐英是真正打仗的行家。他一眼就從士兵們的站位中發現問題,然後親自上去指點起來。
「陣型不可脫節,你們剛才的應對顯然還有幾分驚慌,再加上腳步沒能跟上,才給他們留出空隙,有了可乘之機。」
再重新指導鏜鈀手後,沐英又對那個火統手說道:「你不要隻顧著放銃,陣圖之中叫你隨身佩戴的這把短刀是幹什麼吃的?
哪裡有空隙,你就補哪裡!記得維持住陣型缺口,不要讓倭寇輕易攻進來,一旦到了戰場上你沒補上這個口子,大家都得喪命,懂嗎?
你要是想不到這些,就想想你的老婆孩子和家中老孃,還想活著回去就照我說的做!」
「還有你這個隊長,你身後也配備了一把短盾,你們兩個都要四處補缺,維持陣型的穩定。」
提過改進意見後,他又喊道:「再來!」
這次,沐英把八名「倭寇」減員為五名,加上之前的改進之後,雙方試探著打法,打的是有來有回。
僵持了大約一刻鐘時間,最後以十二人的鴛鴦陣戰勝對方結束,雙方的戰損比也都差不多,五換五。
別看結果不咋地,但事兒不能這樣來看。
真要到了戰場上,若能跟倭寇五換五的話,那這一次福建龍灘鎮的遇襲,120
名倭寇就不會殺死300名官軍,然後全身而退了。
一比一,五換五,那他們最多殺死隻能殺死120名官軍,然後自己也被鴛鴦陣絞殺殆盡。
這是平局,便已經粉碎掉被倭寇一遍屠殺的壓倒性優勢了!
即便明軍再度戰敗,但鴛鴦陣卻可以拖延更久的時間,給身後前來馳援的明軍們提供寶貴的時間。
到那時,增援到來,全殲倭寇的概率大增!
那就能扭轉過去被動捱打,手足無措,扼腕嘆息的情況。
可想而知,僅這一點就能為沐英他們帶來多大的改善?
有了這番操演後,沐英在第二日訓練結束,糾集此地所有的官軍,一起對他們說出鴛鴦陣所帶來的好處。
他猛然間發現,一旦推行開姐夫這個鴛鴦陣,手下軍卒們的士氣也是直接得到了提振!
到明日最後一天的訓練,他打算將繳獲的倭刀都取來,真正用倭刀與完整的鴛鴦陣,真刀真槍來一場實戰!
到明日,要叫所有軍卒們都來圍觀,以最終結果來重塑他們的信心!
沐英現在隻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他現在對姐夫送來的這個寶貝陣法,那是越來越有信心了。
明日一旦陣法威力顯現出來,定然會大大增強軍卒們的士氣,信心一旦增強起來,對上倭寇他們便能發揮的更好。
隻要解決了大家的畏戰情緒,距離將來成功抗倭,還會遠嗎?
想到此處,沐英臉上愁容盡散,甚至在嘴角還彎鉤出了一抹笑意————
連續的站位、配合優化,開始起效果了。
但到了第三日,大家要麵對的一個問題,是真刀實槍的實戰!
這下子,沐英手下八名攥著倭刀的親衛們,看到鴛鴦陣,也有些發怵。
那些明晃晃的長槍、短刀還有各色兵器,一旦招架在身上,少不了要有些損傷,若是嚴重了甚至可能致命!
至於組成鴛鴦陣的士卒們,同樣為之驚駭。
倭人手中的倭刀更顯鋒利,今日與昨日可又有不同,若抵擋不住,自己難免要受傷。
麵臨此境,沐英許下重金賞賜。
俗話說,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這下子,一場實戰真真正正是端上檯麵來了!
繳獲來的倭刀確實更加鋒利。
但在實戰麵前,大家都不想被兵器所傷,難免會更加沉浸在這場拚殺當中。
今日的八名「倭寇」行動起來更加小心謹慎,麵對鴛鴦陣的攻勢時,也不再輕易撲上前去,開始更加敏銳的尋找突破口。
因為有了害怕受傷的壓力,鴛鴦陣的十二名隊員們,也是仔細站位,注重配合,更是連場地上的小小阻礙都要小心翼翼的避過。
雙方打的很小心,也都知道是自己人,控製著尺寸呢。從分兵試探到多路突擊,這一場鏖戰下來,驚心動魄,更是直接纏鬥了小半個時辰,最終以八名「倭寇」的敗退,以及四名官軍的「敗亡」而結束。
戰損比在這時候竟然反過來了!
倭寇死兩人,我方死一人。
當然了,點到為止,大家身上最多受一點劃傷,都收著力呢。
至於沐英,在看到這個結果後,心中自然是滿意的。
說是真槍實戰的玩兒命,但其實明眼人都清楚,自己人又怎會對自己人下死手?
當兵吃糧,除了真跟倭寇有血海深仇,以及戰場上殺紅了眼的,誰又會真跟倭寇玩兒命啊?
沐英之所以這麼說,是想令士兵們更加註重這次的演練。
昨日當他們發現鴛鴦陣對倭寇有效時,就怕兵卒們自大輕視,那樣今日的訓練效果反而不好。
故而才揚言要玩兒命的來!
大家一重視起來,這才更加像是真正的實戰,纔有參考價值。
第三日的實戰,因沐英把所有軍卒都叫了來,從頭到尾觀看了這場演練。
當大家看到這一幕時,紛紛都動了要學習鴛鴦陣的想法,不由是信心大增!
「將軍,我等願組鴛鴦陣,與您一起對抗倭寇!」
「我也願意報名,誰來與我組陣?」
「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看到底下人等踴躍報名,沐英立即命人去登記造冊。
但允許他們登記,卻不代表就能馬上組陣。
從這幾日的演練來看,組陣之人的反應力、身體柔韌性乃是重中之重,這樣的人才應該優先挑選出來,組成一支鴛鴦精兵,畢竟人纔不能浪費。
——
至於手拿長牌防禦之人,則要挑選膽大、體壯之人,在最前方防禦。
長槍兵要挑臂展夠長、善於刺殺之人;狼筅兵則要挑選擅長防禦,步法與底盤穩健之人。
其中的鏜鈀兵們,身上攜帶的武器乃是短刀,則要以靈活小巧為宜,方便陣中之人轉身以及佈防。
至於火統兵,定然要選個射術好的。
有了這些想法,沐英便開始準備著手挑選人才,他令各營都將手下兵卒們的長處和短處報上來,以便更加快捷的挑選。
同時,有了這幾日的操演,沐英對於明日說服手下眾將,也是有了不少信心。
一切齊備,就等明日了!
次日一早。
得知訊息後,就連緊鄰台州的金華衛,上至衛指揮使戴英麟、副使周世德,下到金華衛中的幾個千戶,全部奉命趕來觀摩。
台州衛指揮使、副使,連同上次前來專司抵禦倭寇職責的守禦千戶張赫,也是隨行十餘人,盡都來觀看操演。
說來奇怪,張赫他們今日剛一進營,就見到這其中兵卒們,一個個目放精光,明顯士氣高漲,跟三日前到來時簡直判若兩人。
須要知道,沐帥手下所組的這支營兵,從台州衛和守禦大營各自調來了不少人馬,這才組成了這支築城防護兵。
這其中許多人,都是張赫的部下,自己手下這幫蔫兒了吧唧的兵,平常是個啥樣兒?難道他自己還不知道嗎?
嘿!
可今日就是怪了,這些人都跟打了雞血一般的精神,這是怎麼回事?
別說張赫納悶兒了,陳文與李蘭也納悶兒啊!
自己手底下的台州衛兵卒們,平常什麼樣兒?難道他們還不知道嗎?
這些兵被倭寇打的多了,連自信也都沒了,日常畏懼倭寇如虎啊!
可今日這是怎麼了?
一個個的偏偏是目放精光?
怎麼看著自己這些頂頭上司的時候,都一副滿嘴直流哈喇子的模樣?
這是多久沒有吃飽飯了嗎?
那也不對啊,流哈喇子歸流哈喇子,吃不飽飯眼睛是紅的,哪兒來的這股精神頭兒啊?
這一行十餘人到來之後,忙向沐英行禮。
沐英今日更是一掃愁容,身上的戰甲上披著一領紅披風,顯得與往日十分不同。
今日是底氣十足啊!
有了姐夫給的底氣,寒暄幾句後,他便將這些手下們領到校場,端坐在高台之上,而後吩咐一聲下令開始演練。
一時間,八名親兵「倭寇」,身穿戰甲,手中握著鋒利的倭刀。
十二名鴛鴦陣官軍們當即列陣,取出手中奇形怪狀的武器出來。
張赫看到兩方手中拿的刀槍,明晃晃耀人的雙目,心中疑惑一聲:「真打啊?」
別說他疑惑了,身旁的那些千戶們一個個也都覺得奇怪,接著往下看了去。
這八個「倭寇」渾身是甲,又是手持著倭刀,真要說起來,他們身上的防護比真正的倭寇還要好一些啊!
這樣的戰力,以八對十二。
官軍怎可能贏?
就在戰陣一字排開後,雙方卻都是嚴陣以待,紛紛交手起來。
鴛鴦陣從一開始的設定,就是抵擋倭寇用的,隻需拖延住他們時間,就能等來援軍,一切皆有利於自己。
故而官軍們並不著急,反倒是那些「倭寇」們,開始主動圍上來尋找戰機。
因是倭寇要主動攻擊,鴛鴦陣直接是防禦、反擊於一體,再加上人多勢眾,很快就展現出了對這些倭寇們的圍毆之勢!
被長槍刺中盔甲之人,接連受擊兩次,視為陣亡,由此退出戰場。
僅是被兩波反擊之後,已有兩名倭寇減員。
其餘六人立時便開始逃散,結果鴛鴦陣猛地從大三才陣變為小三才陣,切換陣型無比的靈活,也就眨眼的工夫,便又分散衝著倭寇追擊而去。
小三才陣以四人為一組,盾牌、長槍、鏜鈀、狼筅一樣不樣不缺。
以四敵二,很快也是大獲全勝。
經過沐英這幾日完善陣型和紀律後,再加之這些老兵的理解能力都極強,以及他們極好的反應能力與身體柔韌性。
還真別說,此次真刀真槍的演練下來,還真就取得了不俗的戰果。
「啟稟沐帥,此戰我官軍傷亡兩人,倭寇全滅!」
沐英哈哈大笑,但卻在此時故意擺了擺手,沉著聲音說道:「一組獨鬥,怎可算數?」
「去,換另一組來。」
很快,第二組鴛鴦陣官兵組好,又換了把人全副武裝,充當倭寇。
又一次演練對陣開啟,這一場纏鬥維持了一刻多鐘,最終又以倭寇全滅,官軍損傷三人而結束。
此刻,沐英在拿眼斜瞥著去看,隻見先前反對的陳文、李蘭、張赫等人,此刻都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望著最終的戰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個結果令他們難以接受,此刻更是為此戰果而驚駭萬分!
居然看走眼了嗎?
眾將與千戶們紛紛為之驚嘆,目瞪口呆起來。
這接連兩次演練,在場的兩位指揮使與指揮副使,以及那些千戶們,又如何能夠看不出呢?
這鴛鴦陣看似鬆散,實則靈活多變,且紀律規整,比他們想像中更嚴一些。
倭寇倭刀雖然鋒利,但畢竟是短兵,你與落單官軍交戰還有優勢。
但麵對一水兒的長兵器作戰群體時,優勢啥的完全就不存在了。
長兵器害怕近戰,但正麵有長牌和藤甲擋著,連倭寇的火統都能防下來,何況是小小倭刀了?
側麵有一丈多長的狼筅,肋部還有鏜鈀,鏜鈀上那三根叉子,無論是哪一根都能夾住倭刀。
這麼多的抵擋物,但凡將他們倭刀架住,長槍兵們隨時都能補刀。
四名長槍兵一起動手,一次少說得戳死兩個吧?
還真別說,先前看那竹子做成的狼筅好像無用,還真是低估了它的用處!
這玩意兒奇了啊!倭刀即便再如何鋒利,一刀砍斷一節。
那一丈多長的狼筅,也夠抵擋個七八刀呢。
而往往在對戰倭寇之際,都不用狼筅扛住倭寇七八刀,戰事就已經打完了。
那狼筅頂端的鋒利處,還有身上每隔一兩尺就密佈排列的堅硬枝權,都可以起到阻擋、劃傷以及卸力的作用。
眾人紛紛覺得驚奇不已,如今看到這幅實戰作用,縱然將來到了戰場上,對陣上真正的倭寇,隻要這鴛鴦陣法的威力發揮出來一半,都足以拖延住倭寇們的趨勢,給隨後增援而來的大明官軍們時間截斷其後路。
須要知道,倭寇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機動性。
一旦給了官軍們時間,提前佈置好打伏擊,到時候別說你多鋒利的倭刀?
你他孃的再厲害,進了我的伏擊圈,我也用火銃和弓箭把你射成個刺蝟再說!
眾將看到此景,一個個臉上竟然全都有了喜色,由三日前的愁容轉變為興奮。
那台州守禦守備,名叫牛深,此人生得是牛高馬大,力大無比,尤其喜愛沖陣,打仗之際常常先登。
看到此情此景,牛深也是手癢難耐,不由是向沐英請戰起來:「沐帥,末將想親自去試試,以一人之力對抗小三才陣,請您準許。」
牛深此人戰力極高,為人英勇,對上倭寇單打獨鬥,一戰往往能殺對麵數人O
沐英知他實力高超,要下去應戰一番,倒也不難。
當即許以他鎧甲防護,內襯鎖甲,外襯精甲,輔以倭刀。
一番對戰開始,牛深舉刀便朝著小三才陣的四人衝去,上來便是大開大合式的打發。
但就在藤甲手欲要舉盾相迎時,他卻是變換身形,繞到小三才陣的肋部薄弱位置,便要下刀。
但這小隊四人的反應也極快,鏜鈀一檔,將倭刀接住。
兵卒們三日間的默契,便在這時體現出來了,鏜鈀兵的身後,長槍兵一看有機會可用,當即是無比迅捷的一槍刺出。
牛深的倭刀被鏜鈀擋住,這鏜鈀兵還在旋轉手中鏜鈀,想要將他手中倭刀直接絞脫手。
他被吸引了注意力,還正在跟這鏜鈀兵角力呢,卻猛然發覺長槍刺來,驚出一身冷汗,勉強堪堪躲過。
豈料,那一丈長的狼筅懟著麵門,隨即便刺來了,鋒利的尖端直奔著麵門而來!
牛深也是力大無比,反應速度又快捷!
當即揮刀直接砍斷一截狼筅。
這廝當真是臂力驚人!怎奈他剛剛砍斷狼筅,豈料長槍又衝著膝蓋刺來了,一連串殺招如同潮水般連綿而來,整的他如同驚弓之鳥,一身上下全都驚出了冷汗。
他剛一躲閃,突然感覺整個人都被撞的七葷八素,倒飛出兩米開外,同時,腰部當即疼痛難忍,令他是呲牙咧嘴。
原來那長盾手趁他躲避之機,雙手擁盾,狠狠地朝他撞擊而來。
因為長盾中間有一顆鐵製的虎頭凸出,被這一撞,再加之力道迅猛,牛深一時間腰部受傷,疼的是鑽心刺骨。
便在此時,長槍兵的長槍又來了:「牛將軍,注意左腳!」
牛深剛剛避開左腳,就聽身後又在喊:「牛將軍,注意肋部。」
鏜鈀兵的三頭鋼叉,磨的鋒利無比,已經直奔他肋部的盔甲縫隙來了。
「哎呀!」
牛深趁勢往地上一滾,躲過這一擊。
便在此時,長槍、狼筅又朝他一起戳來。
這且不言,那位強壯的長盾手抱著長盾,頂在最前麵的那顆凸顯猙獰的虎頭,又直奔他來了。
「牛將軍,快躲啊!」
牛深方纔吃過一次被撞擊的虧,老腰疼的呲牙咧嘴,現在可不敢再挨一下了。
一見群攻齊至,嚇得趕忙扔下手中倭刀,甩頭大叫起來:「停!停!停!」
「你們這四個小子,擱這兒逗驢呢?刺之前還給將軍我提個醒?」
牛深指著這四個傢夥,憤然道:「你說說,說說,你們四個可不可氣?」
「不玩了,不玩了,這四個打一個還怎麼打?」
「這不是耍賴嗎?」
牛深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喘的是上氣不接下氣,一時間滿頭大汗,臉色也紅的跟個猴屁股似的————
那旁的小三才陣裡麵,兵卒們當即委屈的道:「牛將軍,先前是您說要一打四,不把我們放在眼裡的。」
「是啊,如今您打不過,反說我們耍賴,當將軍的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吧————」
「滾滾滾!」
「反正老子不打了!都給我滾!」
牛深聽到這話,老臉也是不由得一紅,當即打了個哈哈,尷尬又不失微笑的爬起來,重新回到了沐英麵前。
沐英臉上帶著笑意,得意的問牛深道:「怎麼樣?牛將軍,可還需要再挑戰挑戰騎馬所創的大三才陣?」
聽到這話,牛深趕忙擺動著兩手,陪著笑道:「沐帥,您可別糟踐末將了,末將今日算是服了,真的服了!」
「是啊,我等今日服了沐帥,服了胡駙馬,也著實服了這鴛鴦陣了!真是心服口也服啊!」
這夥人哪裡能夠想到,一個鬆鬆垮垮的陣法,最後竟然能發揮出如此恐怖的實力?
這要是在三天前,他們哪兒信啊?
如今一旦將此陣法普及,對付倭寇絕對有望!
到了那時,反敗為勝,不說能否得到朝廷嘉獎,腦袋與官位定然是能夠保住了!
真到了那時,以後憑藉胡馬發明的此陣,便可保東南沿海一路平安。
沿海若幾十年無損失,他們在此地的官位自然也就穩固,今生富貴則無憂矣一·一想到前幾日還困擾他們的抗倭難題,轉眼間就被沐帥解決,此刻,這些人一個個的全都是目光火熱之中,帶著萬分的期盼,看向了沐英。
沐英當然知道他們要什麼,但就是不開口。
「諸位將軍,你等且隨我前去巡營,完事我大排筵宴,獎率三軍,與軍卒同歡,咱們也一同敘敘舊。」
沐英知道,現在應當讓大夥兒都吃上一頓肉,把士氣推行頂峰。
如今晚稻已經開始收割,距離糧食曬乾入倉要不了幾日了,接下來倭寇怕是立馬就會登入來劫掠。
這時候激起軍心士氣,再全軍演練鴛鴦陣,則大事可成!
一旦憑藉姐夫這鴛鴦陣大破倭寇,自己也可以一戰而雪恥!
當初丟的人,丟的場子,這次都可以一次性找回來了!
一想到此處,沐英竟然手癢起來了,從一開始害怕倭寇前來,整日裡犯愁,光速轉變為了期盼倭寇們快速前來,早些將這一戰打響!
這一日,軍營之中儘是一片歡聲笑語。
沐英與軍卒們同樂,可就是隻口不提鴛鴦陣的具體執行法門,把一乾將軍們在旁急得呀,一個個紛紛如同百爪撓心,又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抓耳撓腮————
終於,有人率先忍不住了,跪地向沐英請求道:「沐帥,我張赫前番有眼無珠,不識您的良苦用心與駙馬爺蓋世寶陣!
如今見識過此陣的威力,還望沐帥不計前嫌,念在倭寇將在秋收之際再起,賜我等陣法要訣,助我等抗倭吧!」
張赫這一跪,那些指揮使們,連同那些千戶,紛紛是單膝跪地,一同請求道:「還請沐帥大人不記小人過,賜我們陣法運轉口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