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現在很急,而且非常急!
自應昌大捷後,李文忠不止抓獲了元帝的一堆妃子、太子還有兒女。
這其中還抓了一人,名叫觀音奴,乃是元將擴廓的親妹妹。
此人的身份,對於他老朱來說有著重大的作用,他本想以此女執棋,設下一計。
前者,郭英與李文忠紛紛脫離班師的大部隊,先一步回了南京。
如今傅友德帶隊,豈料觀音奴在南歸途中,水土不服,如今染病沉重,這條訊息就在方纔報到宮裡來。
他這才急切的衝出來,第一時間趕到中書省右司,來找女婿親自囑託此事。
女婿的醫術,有目共睹,何況現在事態緊急,他也不可能再去信任其他人。
此刻的朱元璋,龍行虎步,三五步便踏入右司,胡翊與三位尚書,還有侍郎蔡信,皆是早已伏在了地上。
“臣等,參見陛下。”
“駙馬起身,隨朕出來。”
朱元璋伸手一招,拉著胡翊便往外麵走,就把三個尚書、一名侍郎晾在那裡,跪在清晨滿是露水、潮濕長著苔蘚的地磚上。
朱元璋拉著女婿出了門,這才焦急囑咐道:“有一女子得病,現在送到距離南京六十裡外驛站,醫箱與赤鬃黑獅子都已給你牽來,馬上奉旨出京為她治病!”
說到此處,朱元璋衝身邊的洪公公使了個眼色,胡翊那留在太醫院的醫箱已經被呈送過來。
“快去吧!”
朱元璋急切道:“你要有不久前醫治郭靈時候的本事,要將死人救活,為救此女,不惜一切代價,快去快回!”
聞聽此言,見朱元璋這樣急切,胡翊不由是問了一句:“不知丈人所說的這女子,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重要?”
“擴廓親妹。”
觀音奴?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聞聽此言,胡翊明白了,他不由是一怔。
便在此時,急切的朱元璋已經親手托著他上馬,不免又是鄭重叮囑了一番:“救下她,於咱大明有大益處,快去吧!”
胡翊便在這皇宮之中跑馬,一路衝出奉天門,又出了午門,往城外趕去。
朱元璋派了幾名侍衛,沿途護送,以保護他的安全。
胡翊坐在馬上,一路上都在思考著————
觀音奴是擴廓的親妹妹,朱元璋接下來的計劃,他是知道的。
朱標身為太子,不能隨意另娶她人,便隻能將觀音奴嫁給朱,以此換取擴廓歸降大明的計劃。
歷史上,朱元璋曾經七次招降擴廓,但擴廓都未曾投降。
即便是將親妹妹嫁給朱,以此來與他交涉,都冇用處。
據說,朱元璋平生所憾,唯有兩件。
一件是得不到傳國玉璽,另一件就是無法招降擴廓。
他更是稱此人為天下奇男子,不出意外,明年的和林,這位天下奇男子就要送明軍一場大敗,給徐達帶來生涯中最慘的一場失利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
現如今老朱叫胡翊去救人,為的就是將來用觀音奴招降擴廓。
胡翊對觀音奴冇什麼可擔心的,她能活到朱死後為其陪葬,可見這一次也死不了。
唯獨是橫插一個觀音奴進來,平生與朱老二青梅竹馬的鄧愈女兒,便失去了作為秦王正妃的機會。
這一個歷史上小小的插曲,最後所造成的影響也是極大。
朱因為這個至愛不可得,性情更加凶戾。
雖然後來還是娶了鄧寧為側妃,但竟然做出將正妃觀音奴趕出寢宮、囚禁起來的蠢事,夫妻二人還因此折磨觀音奴。
最後秦王做事暴虐無度,鄧氏又因為此事,在歷史上博得一個“善妒”的名號,最後被大怒的朱元璋賜死。
這是個悲劇,改變了許多人的一生。
而老朱所做的這一切,最後葬送了一個兒子,隻為了他那個異想天開、最後還招降失敗了的計劃。
真可謂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再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纔把朱老二帶出來,有了幾分對於底層的同情和沉穩,再因為此事又叫他性情大變,走上原來那條悲劇的老路,胡翊是不願意的。
坐在馬上,胡翊不由是心中默唸道:“老二啊老二,這回就看你的運氣如何了,做姐夫的希望能幫到你吧。
六十裡路程,以赤鬃黑獅子的腳程,趕路費不了多大勁。
當胡翊趕到湯山驛站時,這裡已經由將軍趙庸帶兵把守,整個驛站中都守衛森嚴,冇有一個人亂動,更加冇有任何一人發出絲毫的聲音。
“末將見過駙馬爺!”
趙庸上來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知道這位馬爺如今的地位已經舉足輕重,不再似當初那個剛進入軍中的監軍。
趙庸也是立即便說起觀音奴的情況,冇有與胡翊套近乎,扯別的東西。
“這位女子乃是敵將擴廓之妹,剛過黃河的時候還好,之後這些日子南下,坐在船上多有不適。
也有軍醫為其診治,一開始是水土不服,後來就進食困難,如今奄奄一息,有氣無力,她說渾身上下都疼的厲害。”
趙庸把症狀都介紹的乾分清楚,胡翊進到屋裡時,叫了幾個人跟隨陪同。
本是四月天氣,白日間已經有了蟬鳴啼叫,可以說進入夏天了。
但這女子卻用一張毛毯,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臉色白的如同紙一樣。
胡翊湊近了細看,這女子身上穿著,分明還是草原上禦寒所用的皮袍,頭上戴著鑲嵌寶石的頭飾,人長得還挺清瘦,有些書卷氣,如同個病美人。
“幾位在此做個見證,我就替她診脈了。”
胡翊拉著觀音奴細嫩的手臂,輕輕測探她的脈搏。
脈沉而無力,但臟腑並無問題,最多是有些風寒症罷了。
大病應當是冇有的,小病似乎也不多。
這————怎麼看都更像是冇有病,餓出來的。
此時的胡翊,再一瞭解這些日子觀音奴吃下去的東西,又詢問了趙庸他們都給其提供的食物。
結果是食物冇問題,這女子也不是一點東西不吃。
那她的癥結在哪裡呢?
裝病!
在胡翊看來,與範常俱是一樣。
不過範常裝病是為了賣慘,證明自己對老朱冇有威脅,藉此請求告隱歸鄉。
觀音奴的裝病,似乎————是為了自保?
試想一下,你一個俘虜,還是個長得不錯的女子。
跟著幾萬大老爺們幾一起行軍,你怕不怕?
後麵藍玉這個管不住褲襠的玩意兒,後來剿滅北元,就脫了褲子,把人家俘虜來的王妃給辦了。
還是在自己的帥帳之中,高調的把人給辦了。
此事也惹得朱元璋震怒不已!
觀音奴有這樣的恐懼,其實也很正常。
胡翊此時便嘗試著對她開口說道:“你不必害怕,陛下有心招降你兄長,自然會以禮待你,不會令你有絲毫損傷。”
此話一出,果不其然。
那蜷縮在毯子裡麵的觀音奴,悄悄轉過頭來,一雙憂鬱的美目,衝著胡翊看了一眼。
那對眼神之中,充滿了感激,也對於眼前男子如何猜到自己的想法感到好奇。
“不必作踐自己,來人,將她這厚毯子換了吧,備下飯食給她。”
胡翊當即又是鄭重開口提醒道:“這是陛下欽命照看好的人,任何人不可對她無禮,距離京城還有六十裡,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護送完這一程,到了京中,自有封賞。”
聽到這話,趙庸他們非常高興,都沉浸在即將回京、受賞的喜悅之中。
在外征戰近四年,如今才得回家一趟,誰人不是心中驚喜異常?
大家心中都有了盼頭,胡翊一句話安撫了軍心。
便在此時,這觀音奴緩緩起身,站起來,衝著胡翊真心施了一禮表示感謝。
她此時整個人站起身來,胡翊纔看清楚此女身量之高,竟然與自己一般。
這樣身高的女子,普通男子是降不住的,光是跟她站在一起,就矮她一頭。
這觀音奴身上俱是香汗,這都是厚毯子捂出來的。
雖說是接了這個活兒,就該將人護送回京,但胡翊現在有的是事情要忙,隻好先告辭了。
趙庸此刻望著這位駙馬爺策馬而去的身影時,神色顯得有些複雜————
上次見他時,是在真定衛的大營之中,那時胡翊初來乍到,還是個關係戶。
軍人們都粗直,怎會看得起一個關係戶?
他與顧時,當時還對胡翊的出現表達了不滿。
結果呢?
就是這麼快,駙馬當上了,如今在朝中掌著大權,成了朝中重臣。
就連李相都倒在他手下,真可謂是鯉魚脫凡,三年龍變!
這也就是一晃眼的工夫,怎麼就這麼快呢?
趙庸知道,以後得勸勸老夥計顧時,今後不得再與這位爺作對了,往後再見到時都要放恭敬些。
胡翊策馬趕回去的時候,天還未到正午。
他剛在奉天門下馬的工夫,陶安過來把早朝討論的事宜,大致上說了一遍。
隨即,胡翊便到丈人日常所在的華蓋殿,匯報起了觀音奴的情況。
“你說她是裝病的?”
胡翊點頭道:“對,這姑娘如今瘦的皮包骨,日常隻吃一點飯菜,維持苟活。
為的就是把自己變得消瘦,變成個病秧子,如此自然無人敢打她的主意,才能安穩活到京城來。
當然了,這都是她自己所懼怕的,實際上保兒哥的軍中極重軍規,斷然冇有人敢做出此事。”
朱元璋聽到這話就放心了。
至於觀音奴裝病的事,一個亂世中家國俱喪的女子,有這些恐懼很正常,也不必治她什麼罪。
也是胡翊開的這個話頭,朱元璋不由是笑起來。
這也就是常遇春病了,回來修養。
三人之中,徐達軍規最嚴,其次是李文忠。
至於常遇春嘛,那真是屢犯軍規不止,當初要真是他攻下了應昌,那這些女子們可能就要遭殃了————
既然此女的安危已定,女婿又在這裡,朱元璋便差人將範常、劉基都叫來,又從文華殿去請太子。
“對了,你安排的那兩個人也都叫來,現在就把新政試行的事定下來吧。”
朱元璋開了口,不一會兒,範常、劉基他們都到位了。
朱元璋看著這位當年的幕僚,不由是傲嬌的開口道:“老範啊,你說你跟咱在這兒裝啥呢裝?
你不是要走嗎?咋不走了呢?最後又回來乾啥?”
老朱自己知道請不回來這位老友,便叫女婿去撞大運。
本來他也冇有抱太多希望,畢竟範常身為幕僚,許多所做之事都是暗中之功,明麵上封賞不得,心中覺得有愧,也不好阻攔對方,走了也隻能由他而去。
結果叫女婿前去試一試,還真就把人給請回來了。
這朱元璋也是個冇溜兒的!
明明都把人請回來了,還要說這種話。
好在範常也知道朱元璋的狗屎脾氣,他與陶安在朱元璋麵前,平日裡都不甚拘謹。
範常便笑了笑,說起道:“臣聽聞駙馬乃是賢明之人,甘願再受他驅策,為朝廷再做些實事。”
這話說的朱元璋不老開心的。
駙馬賢明,為朝廷做事,卻絕口不提自己這個皇帝是吧?
好好好,剛纔故意挖苦你幾句,你就開始給咱陰陽怪氣了是吧?
不過朱元璋也冇有生氣,畢竟能將範常請回來,他心底裡就已經樂開了了。
這時候再朝女婿看去,真是越看女婿越覺得順眼————
太子去了坤寧宮,暫時還冇有請到,詹事府的吳琳與王禕也要點時間才能奉詔而來。
此時的朱元璋,一看劉基和範常都到了,想了想,便又借著這點空隙說起了另一件事。
“咱先插一個事。”
“擴廓的親妹妹在這次攻破應昌的戰役中,也被咱們給俘虜了,既然你們幾個智囊們都在,不如一起議一議。”
老朱此刻明說道:“咱想將這女子嫁給咱的兒子,皇子們現在馬上就要封親王,一旦禮成,觀音奴就是親王妃。
如此一來,擴廓便是咱的侄子輩,又有了他妹妹的這層關係,隻要他順利來到大明歸降,便不缺乏後福。
咱這次把誠意給到如此地步,你們覺得勸降是否可行呢?”
聽到這話,胡翊突然間一皺眉,他實在冇想到此事竟然來的這樣快————
朱老二,你的青梅竹馬要被你老爹活活拆了啊!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