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孃娘,今早街市上都在傳,說駙馬拋妻棄子,進京又與長公主殿下成婚,此事已是越鬨越大了。“
郭寧妃與達定妃一同前來,在坤寧宮裡坐下說道著。
“皇後孃娘,小妹自然不信這些謠言,但這則訊息一早上瘋傳半個南京,造成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郭寧妃話音剛落。
達定妃立即接續道:
“是啊,此事若不查清楚,於靜端的名聲不利,於駙馬的名聲更不利。“
郭寧妃便又道:
“靜端也是我們看著長起來的,待她如同親閨女一般,駙馬也是個好女婿。
皇後孃娘莫嫌小妹們話多,此事總該要查清楚,究竟何人汙衊皇親國戚,定要逮出罪魁來,替咱家公主和駙馬正名纔是。”
“冇錯,今日聽聞此事,我們姐妹二人當真是義憤填膺啊!”
“此事皇後孃娘要多與陛下說說,定要還靜端和侄女婿的清白纔是。”
馬皇後麵上看起來和藹,可心中也不是不清楚。
這二妃都與胡翊有仇。
尤其是郭寧妃,可謂是仇恨不共戴天。
這個時候,她們起的能是什麼好心腸?
身為後宮之主的馬秀英,若連這些道道都看不清,又怎能穩坐這後宮之主的位子?
她隻得應承道:
“二位妹妹這話說得對,待重散朝後,本宮自當去與他麵談。”
“此事關係到皇家的體麵,本宮不能坐視不理,也勞煩二位妹妹一心為後宮之事操心,在此一併謝過了。”
送走了二位妃子。
馬秀英心中也合計起來。
她然是疼愛女婿的,這麼幾年下來,從一聲聲女婿叫到聲聲“翊”。
要說一個女婿半個,在她這裡,確實將胡翊也看作自家孩子了。
饒是她相信胡翊,但正如這二妃所說,事關皇家清名,必須查辦正名纔是。
當然。
馬秀英也留了個心眼。
今早發生在南京的事,街市上傳開了,你們兩個身居後宮之中,也這麼快就知道了?
此中之事,絕對不會這樣簡單。
長公主府。
胡翊清晨起來,左等不見崔海訊息,右等也不見承暉司送來情報。
想來幾日時間過去,第二次蒸藥浴的效果應當已經完全發散,可以看看常婉如今的身體狀況如何了。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騎馬出行。
一開始跟隨馬長風他們幾個,一日四五百裡的跑,磨的整個大腿都掉了幾層皮。
但如今習慣了在馬上顛簸,一日不騎馬,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老薛,備馬。”
胡翊吩咐了一聲。
薛祥這個司正,今日卻顯得支支吾吾的,麵帶了些難色。
身為長公主府的司正,便如同整個府上的大管家一般,他乾的便是胡翊在東宮詹事府的活兒。
怎麼今日備馬,卻這般的不爽快?
“怎麼,黑獅子病了?”
薛司正連連搖頭:
“駙馬爺,黑獅子倒是精神正滿,隻是今日這個場合,屬下還是想請您乘馬車出行。”
“說出你的顧慮,老薛,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別拐彎抹。”
胡翊知道他心中存的有事。
薛祥一看也瞞不過這位駙馬爺,隻得是支吾著,才又開了口:
“今這集市上流傳著幾句不利的話,是關於駙馬爺您的。”
“哦?”
胡翊立即催問道:
“都說了些什麼?”
“這——”
薛祥趕緊躬身拜了幾拜,開口道:
“這些話都是街上傳出的流,駙馬不必放在上。”
“他們都說駙馬爺在進京之前,先有一任妻子,與其尚未成婚,便令女方懷孕生子,導致這女子被逐出宗祠,後誕下一子而死。
如今——如今那孩子也死在半路,有人拿著那名女子的絕筆書信進京告狀,告駙馬拋妻棄子,重婚另娶長公主殿下之罪,令聖上與皇後孃娘蒙羞.—”
胡翊點了點頭:
“還有嗎?”
“冇有了,大抵就是這些。”
“嗯。”
胡翊依舊顯得不急不躁,隻是用極為平常的語氣囑咐道:
“這些事我冇做過,清者自清,殿下待會兒醒了若是問起,照常回復就好了
2
“屬下明白。”
薛司正望著駙馬爺遠去的身影。
對於駙馬爺的話,他是相信的。
更為難得的,乃是這位駙馬爺的心性。
出了此等大事,很少有人會是如此平淡的反應。
胡翊卻完全不放在心上。
看起來,此事應當就是街上流傳的謠言,定然是有人從中惡意中傷—.
多餘的事,不是他一個司正該管的,薛祥目送著駙馬爺的身影離去。
胡翊騎馬上街,沿路上一直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這比他平日裡遭受到的關注更加頻繁。
行至聚寶門附近的鬨市上時,人群更是烏央烏央的一片,其中自然不乏一些指指點點。
一個在鬨市竊竊私語,和一百個在鬨市上竊竊私語是不同的。
後者一私語起來,再小的聲音也會在人群中化作一道洪流。
但這樣的惡言中傷,胡翊聽在耳朵裡,依舊顯得很平靜。
遇到小事可能會憤怒,遇到大事,現在卻大都平靜極了。
這就是胡翊如今的心態。
他依舊縱馬而行,緩緩穿過街道。
這種邊新聞並不會太傷他的名聲,隻是被人調侃的更多一些,其中也有那種二球貨,為了顯擺自己的能耐,在大街上當眾衝他吆喝道:
“駙馬爺,今日流傳您拋妻棄子之事,是真的嗎?”
“不是。”
胡翊當即朗聲道:
“此事自會證我清白,你吆喝的聲音最好小些,若被應天府衙的人聽去了,再把你抓去披枷示眾,你子,還不趕緊跑?
在這磨嘰什麼呢?”
大傢夥兒一看,這位驕馬爺倒是心態好。
別人都在傳他的閒話,他反倒還有空與眾人開玩笑。
這時候,人群裡立即就有人喊道:
“鄭老屁,你快些跑吧,真被抓了披枷,有你受的。”
胡翊便在一聲聲調侃中,到常府上去了。
常遇春自然也得知了這個訊息,但礙於情麵,這有些事他不能過問,隻能是絕口不提此事。
胡翊再為常婉診脈,便覺得她身體已然好了九成,體內濕氣幾乎將要除儘了0
“不錯,已經算是正常痊癒了,不過考慮到後麵除根之需,過幾日再最後蒸一遍藥浴保險些。”
“嗯,妹多謝姐夫救命之恩!”
“別客氣了,隻要你與太子的事能成,終不負我這些日子的辛勞。”
胡翊絲毫不見外的直說道:
“說實話,你們這個事兒鬨的我也難受,其實當初接下救你這個事的時候,我心裡真是一點把握也冇有,可又不想拆散了你和太子。”
胡翊也是表現的一陣後怕,說起道:
“要說起來,我有幾日生怕治不好你這病,再耽誤了太子婚事,生怕最後鬨的皇家顏麵儘失,再把整個胡家給搭進去。”
常婉見狀,立即便要跪拜謝禮。
胡翊趕緊叫她不必見禮。
說這話的意思,其實並非是完全邀功,確實有那麼多日子,胡翊的壓力真的極大。
當然了,此中難度還是要叫常家知道,也要叫太子將來知道的。
這是親人之間的幫扶,自然冇錯。
但該強調其中的難處,還是要強調一番的。
可以說胡翊的格局有些小,但作為一個臣子,總歸是希望皇帝和未來的儲君多念自己一點好的。
胡翊謹慎如此,這些都早已刻進骨子裡了。
他還未出常家府門呢,宮裡的旨意已經到了。
洪公公過來傳旨,叫到華蓋殿上回話,並且特意多囑咐了一句,陛下今日麵色不悅,似有大怒之嫌。
華蓋殿上。
朱元璋揹負雙手,站在窗邊看著對麵的中書省衙門。
今日這股邪火難消,令他看到對麵中書省進出的官吏們,無論看到誰他都心中生疑。
馬秀英坐在茶桌旁,心中也不甚寧靜,都在等待檢校和暗樁的回報。
唯有朱標,在不停的跟爹、娘說著姐夫的好話:
“要孩兒說,定是有人惡意重傷姐夫,爹、娘也知道,姐夫在外仇家極多,怎可能與別的女子有親。“
但朱元璋為人多疑,卻是不放心的很。
“他未進京時,便已二十歲了,這個年紀有一房妻室,再給他生幾個兒女都是常事。
此事,容不得咱不疑。”
馬皇後嘗試寬慰起了丈夫。
一會兒工夫,洪公公進來回報:
“陛下,駙馬已在殿外恭候。”
“叫他進來。”
朱元璋正襟危坐,毫不掩飾自己的一臉怒容,望見胡翊一進來,便瞪大了一雙虎目,冷冰冰的道:
“街市上的傳都聽見了嗎?”
“回嶽丈的話,都聽見了。”
“很好。”
朱元璋立即質問道:
“你作何解釋?”
胡翊心道一聲,這群狗曰的,散佈謠言,這是要我做陳世美啊。
他答覆起來卻一如從前,並不慌張,反倒極為平淡的道:
“嶽丈、嶽母也都知曉小婿的性子,反正清者自清,小婿從不怕查。”
“就請嶽丈查一查,又能如何?”
見胡翊身子挺得筆直,一點慌張都冇有。
朱元璋尋思片刻後,瞪了他一眼,隨後道:
“此事已叫了崔海和毛驤一起去查,你冇做過就好,咱自會還你一個清白。”
胡翊躬身拜謝了丈人和嶽母。
朱標就走過來幫腔道:
“爹,您看,姐夫都說他冇做過了。”
“就姐夫這個品,孩兒信得過。”
朱元璋當即白了自己兒子一眼道:
“你信得過,這意思是咱就信不過了?”
他又立即指了指馬皇後:
“難道你娘也信不過他了?”
朱元璋臉上的顏色當即又變回來,變得有溫度了些。
“咱聽說你昨日將李善長氣的夠嗆,有冇有可能,是這條老狗氣的要咬你?”
胡翊立即點頭道:
“嶽丈,這話您不說,婿也不好講明。”
“確實如此,我懷疑幕後散播謠者,就是李善長。”
朱元璋並非真心對女婿不滿,雖然變臉詐他,但在他表過態之後,還是給予了充分的相信。
便在這時,崔海與毛驤一同進來回報。
“啟稟陛下,臣等查辦到今早有關胡駙馬的傳言,乃是天剛亮時驕正陽門外傳出的,但散佈完訊息的人,一瞬間便又冇影了。,,毛驤說罷,崔海補充道:
“此事很怪異,訊息源頭傳過謠言後就消失,考慮到他們如此遮掩,想來不是實話,駙馬應當是被冤枉的。“
崔海說罷,毛驤隨之附和。
久元璋聽到這個訊息,渾身隻覺一鬆,開口示意道:
“此事要繼續去查,務必還駙馬一個清白,再將傳謠之人滿城搜捕,必要盞懲纔是!”
“臣等,遵旨。”
毛驤走後,人元璋留下了崔海。
而後問道:
“你夫說李善長在害他,此事你可曾聽聞。”
“這——”
崔海瞥了一眼藝夫,而後道:
“姐夫,此事您與義父說吧,我做個證人就是。”
久元璋問起,他不能不說,但這些話胡翊叫他保密。
當初害怕久元璋知道,忍不住暴脾氣,直接對胡家動。
所以胡翊去找嶽母還有姑父報備過。
說不說的,自然要胡翊這個哲夫來定。
胡翊此時便向久元璋請求,先問崔海一些事情,把證據鏈理清。
他知道崔海今早冇有過來匯報,是被久元璋派去查自己拋妻棄子的流言去了o
既然久元璋現在要問,也不能不講,其中涉及劉黑子的部分,又是扳倒李善長的最大罪證。
胡翊當即便問道:
“義弟,昨夜那個黑子可曾招認了?
他是不是劉黑子?”
崔海當即答道:
“此人被灌了半但烈酒,徹底醉倒,道出自元確實叫劉黑子。”
“並且他在醉酒時,提到了要“駙馬去死』的字樣,我推斷此事與哲夫今日被流言中傷也有關係。”
久元璋皺起了眉頭,當即叫人去傳昨夜審問的幾名暗樁,詢問他們的訊息是否與崔海所說一致。
隨後,暗樁們的訊息一到,果然證實了崔海之言。
久元璋當即便道:
“此人可是先前假死的劉子?郭興底下之人?”
胡翊與崔海一同答應道:
“正是此人。”
胡翊當即說道:
“此人擅長造偽,不瞞嶽丈所說,小婿懷疑他與李善長合謀構陷我胡家滿門,試圖造偽書令我胡家滿門抄斬。
此事有嶽母與姑父李貞作為見證,今日嶽丈既然問起,小婿和盤托出,隻要驕劉黑子口中審出了訊息,定然可以證明李善長謀害小婿一家之事,請嶽丈明察!”
久元璋此時目光掃過崔海,見崔海在點頭。
又一掃過馬皇後,見馬皇後也在點頭。
他愣了一愣,當即不滿的道:
“合著你們都在瞞著咱,此事你們都知道了,就咱這個皇帝不知道是吧?”
當即,一道口諭傳出,傳李貞上殿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