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衙。
接到東宮密令,太子承暉司密探要來驗屍,此事王興宗不敢耽擱。
牢中諸事都已安排妥當,他這位府尹便在此靜候,等待密探的到來。
與檢校的神秘身影一樣,承暉司中的暗探,也具有同樣的威懾力。
總體是神秘莫測,又令人敬畏的。
隻不過,胡翊作為這支承暉司的特務頭子,這件事卻少有人知。
午夜時分,一輛馬車悄摸著來到府衙後門。
撒開的暗樁們沿途戒備著,確保此地的事不會被外人瞧見。
胡翊與崔海,各自身穿獄卒服飾,打扮的模樣完全難以辨認。
當他二人站立在王興宗麵前時。
這位應天府尹足足認了許久,纔看出了胡翊的真實身份。
“駙馬爺,是您啊?”
胡翊微微頷首,向這位王府尹表達感謝道:
“此番多謝王籌辦,今夜東宮前來驗屍之事,不會被外所知吧?”
王興宗立即點頭應承道:
“駙馬爺但放寬心,今夜來的都是自己人,為東宮辦事,下官這點分寸還是知道的。
“那就請王大人與我們走一趟。”
崔海一開口,語氣中自帶一股寒意,他的聲音粗糲之中帶著一股殺氣,令人聽聞後不禁打起了寒顫。
王興宗整個人如墜冰窖一般,不敢再多嘴,連忙帶領二位上差往府獄走去。
應天府獄,斂房之中。
杉木屍台上,以白布蓋著一具屍體。
屍體周圍灑上幾圈石灰,說是為了防備死者身上的瘧疾病傳染。
“駙馬爺,還有這位上差,請隨下官來看。”
王興宗雖然覺得死人晦氣,但在這兩位大人物麵前,斷然冇有自己捂鼻子的份。
他更是親自湊到戶體麵前,冒著瘧疾傳染的風險,揭開白布為胡翊和崔海介紹道:
“駙馬爺請看,死者乃是中書省一名參議,今年四十二歲。
其死後瞳仁散大,手、足內鉤,手筋、腿筋猙獰,麵部青紫。
仵作斷定,此乃驚厥而死,此外還患有瘧病在身,十分凶險。”
說到此處,王興宗雙手遞上了驗屍文書,請胡翊仔細對照而看。
胡翊翻看這份驗屍報告,先看底下的署名,仵作的名字叫方劍。
他這纔開始察看報告,並且與死者的症狀一一驗證。
近距離湊到死者麵前,這是一具微胖的屍首,其脖子上的血管,隱約可以玫瑰紅色,與普通死者血液凝固後的青紫色不同。
胡翊由此判定,這怕是中了毒。
再從死者的膚色,與脖頸處麵板顏色判斷,死者生前並未患過瘧疾。
若是瘧疾在身,脖子周圍的麵板會發乾,伴有大量紅點。
由此一點,便可排除瘧疾。
隻是簡單一看,胡翊心下便已明瞭,仵作的驗屍報告是假的!
正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
王興宗不懂得這些,還在邊上好心提醒著:
“駙馬爺,切莫距離過近,可要那瘧病侵染貴體啊!”
“不妨事,死者並無瘧病。“
“啊?”
王興宗當即是一愣:
“您說什麼?”
這下就連崔海都看出來了,立即開口為其解釋道:
“這人也不是死於驚厥。”
崔海指著死者的瞳孔,對王興宗說起道:
“驚厥死者,死後瞳仁散大,應當是四肢僵直抽搐,全身青筋猙獰。
但此人卻不是。“
王興宗心中已經知道了,大概這仵作瞞著自己辦了壞事。
他一個府尹,不懂得這其中的種種,趕忙是過來躬身請教道:
“下官失職,還請這位上差教我。”
“好說。”
崔海開口便道:
“此人之死,瞳仁縮小如鍼芒,且僅是手足抽搐,有青筋暴起。
若是死於驚厥,必定渾身抽搐,又怎會隻是手、足呢?”
胡翊讚許的看了崔海一眼,跟著補充道:
“是這意思,且此人脖頸間的血管,呈現玫瑰紅顏色,隻恐是服了曼陀羅籽粉與硃砂的混合物。”
胡翊一眼便識破了這毒方,道出了根源:
“此物名叫幻魔散,原是南宋年間,由金國傳入,毒殺南宋守城將領的一種秘藥。”
說到此處,胡翊叫崔海將死者的胃部剖開,將胃中食物殘留取出。
去餵事先準備好的一隻老鼠。
強灌了殘留食物進肚,僅過去片刻時間,那隻老鼠在籠子裡原地轉圈,便開始顫抖起來。
胡翊又令崔海剖開死者的喉嚨,若是大量服用幻魔散,死者喉嚨部位定然會有硃砂殘留。
人既被毒死,硃紅當然無法消化,還會殘留在喉部。
崔海再度動手去取,果然在剖開的死者喉嚨處,看到了一片詭譎的硃紅色。
王興宗暗暗佩服不已。
可他現在又生怕自己失職,被駙馬爺與這位東宮上差怪罪。
又過去片刻,那隻餵毒後的老鼠倒地,開始手足抽搐起來。
果然驗證了胡翊先前的推論。
由此,這名參議之死,算是真相大白了。
“王府尹,這屍已然開了膛,明日仵作來定然會發覺,還請你們提前處置了。”
王興宗點頭答應道:
“這好辦,他們都說這屍體染了瘧病,就以害怕傳染為名,下官立即下令燒了就好。
反正今日咱們不燒,他們明日來了,也要想方設法去燒。
下官幫他們做了此事,那些仵作們感激還來不及呢。”
說到此處,王興宗也不傻,立即又請示道:
“敢問駙馬爺,這造假的仵作,抓是不抓?”
“不抓。”
胡翊可不想打草驚蛇,正要指著這名仵作,從他身後順藤摸瓜,揪出指使之人呢。
若將仵作抓了,驚擾了對方,以他們當初的尿性,定然又要殺人滅口,毀滅證據鏈。
到時候想抓把柄,可就冇那麼簡單了。
王興宗立即應承下來。
按說,今夜已經查明此地的事,胡翊可以打道回府了。
但他還想更謹慎一些,便扯著王興宗這位應天府尹,再加上崔海,以及自己這位駙馬爺。
三人一同將這位周參議的真正死因,以及仵作方劍的造假記錄過程,全部譽寫成一份公文。
胡翊與崔海、王興宗三人一同具證這份公文為真,然後又各自摁上自己的手印,又令王興宗加蓋了應天府尹大印。
如此一來,這份證據纔算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三方出具的證據在此,接下來就要查那名仵作背後指使之人。
為防止仵作再被滅口,胡翊囑咐崔海暗中去查,若能拿到這名仵作的口供,就再好不過了。
別看這王興宗唯唯諾諾,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但叔父家中命案的事,由早到晚,已經超過五個時辰了,他嘴還嚴得很。
胡翊也未利用職權多問。
既然叔父到現在都不告訴自己,那就是打定主意要隱瞞通敵信的事了。
胡翊知曉這封書信的威力,叔父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但此時也不能完全不說。
要依著丈人的脾氣,說了恐怕要出大事。
那便不能先跟丈人說,就得去找嶽母救命去!
這件事,胡翊冇有向朱靜端隱瞞。
當夜回去,他便將叔父近來攤上的事都跟她說了一遍。
聽到這訊息,朱靜端自然是跟著揪心起來了。
這樣的通敵書信,意味著什麼,不必多言。
若真有一日,胡家陷進去,到了說也說不清的時候,怕是就難辦了。
朱靜端知曉這其中的利害,要明日陪同胡翊一起進宮說情。
翌日,一早。
胡翊先派人去沐英那兒,將胡承佑給放出來。
如今胡家的頭頂蒙著一層陰霾,誰知道將來是何等下場?
不如叫他們早些團聚,多待些日子吧。
最重要的是,當朝右丞相與駙馬爺,俱都是權勢極高之人,私下裡來往甚密不太好。
但若通過胡承佑,叔侄間傳遞起訊息來,是否能好些呢?
胡翊就是做了這重考量,才將這個堂弟放回來的。
叔父還是不靠譜啊!
僅憑藉他的力量,能查出什麼來?
自己手底下還有承暉司呢,凡事真不如靠自己。
感慨著,胡翊便來到了坤寧宮拜見嶽母。
馬皇後也挺詫異,女婿以往要是過來,定然是趕在飯點上。
今日卻趁皇帝、太子都在上朝,早飯時間剛過,他卻來了。
“嶽母,我去見見姑父,待會兒得過來求您一件事。””這孩子,所求何事,就在這兒說吧。”
胡翊卻是賣了個關子,先跑去找姑父李貞。
李貞正好在遛彎兒,方向正是朝著坤寧宮而來,胡翊一見到他遠遠地而來,立即便跑過去求救。
“姑父,救命啊!”
“救救我父、我母,還有叔父、兄長吧,隻恐將來胡家有滅族之危啊!”
說罷,胡翊這個小輩撩起了袍袖,立即便要給李貞見大禮。
“哎,怎麼回事?”
“你怎麼一驚一乍的?”
他這一求救,給李貞也是整懵了,當即是滿頭霧水的問道:
“究竟何事,你慢些說。”
二人就在一段修建宮殿的石料前坐下,胡翊將所有情形,冇有隱瞞,完完全全的對李貞說明瞭一遍。
“你說,有偽造你叔父筆跡,幾可亂真?”
“冇錯。”
“姑父請看,這是我昨夜去應天府查來的證據,那名為我叔父保管日常廢筆的周參議,突然便被下毒而死。
仵作卻說是死於驚厥,故意偽造屍檢記錄,要依著您看,您覺得此人之死與我叔父通敵筆跡的偽造,能一點關係都冇有嗎?“
從黑衣人的敲詐,再到胡惟庸抓住線索,立即便有人殺人滅口。
再到胡翊查出來的這種種—.
李貞也不是傻子,其中的事略一推斷,都知道仵作、參議與胡惟庸的通敵一事,必有乾係。
“所以,你要我這個姑父怎麼做?”
李貞清楚的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此時也是替這個侄女婿想起主意來。
胡翊開口便道:
“小侄暗中派崔海在查辦此案,冇有打草驚蛇,隻望能悄悄順藤摸瓜,查出背後指使之人。
到那時,倘若通敵信再次出現,對我胡家不利,也好將這些證據都攤出來,以此反證無罪,並將凶手反製。”
“好啊!”
李貞看著眼前的侄女婿,不禁誇讚道:
“年紀,思縝密,你有此籌謀,胡家便有救。”
胡翊點點頭:
“隻是此事實不該隱瞞,但丈人那脾氣您也知道,萬一讓他知道,恐怕後麵我就冇有查證的機會了。
所以小侄鬥膽請姑父為我做個見證,今後蒐集的所有證據我全部交到姑父這裡來,也是請姑父先知悉此事,將來若是丈人過問,由姑父為我作證,胡家並非要故意隱瞞此事。
您看?”
李貞二話冇說,立即便答應下來了。
這畢竟是侄婿,又是他們李家的救命恩人。
於公於私,這種事都應該幫一幫。
更何況,胡翊想到把這樣重要的絕密證據交給自己,這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的信任。
李貞又因何能夠辜負?
胡翊搬出了李貞這座大山,然後拉著他又去坤寧宮見嶽母。
有了朱靜端,加上他,還有腹中的孩子一起請求。
馬皇後當然二話不說,也就把此事應下來了。
這下,雖然朱元璋這個皇帝不知道此事,但已有了皇後、恩親侯提前知道此事,將來可以為之作證。
胡翊算是給胡家上了一重保險。
他纔剛從宮裡出來,胡承佑便來了。
多日不見,這個堂弟的精氣神越來越好,但即便如此,其眉眼間的輕浮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好在畢竟是關係到家人存亡的大事。
胡承佑一見堂兄出宮來了,立即拉著他找到一處空地,開口傳遞起了訊息道:
“堂兄,我爹說此事還是不能泄露,許三被殺一事,王興宗那裡他還在應付。
就是請您千萬不能說啊,爹說此事萬不可告知給陛下,不然咱們胡家說不清楚,此事就全完了!”
胡翊心道一聲,這個叔父果然不靠譜。
看起來,關鍵時刻還得是靠自己啊。
好在是把胡承佑放出來,多少有點作用,至少以後傳遞訊息方便多了。
胡翊隻是叫他一有訊息就往過來傳遞,但自己暗中在查的事,卻並未再跟任何人透露。
中午,暗樁來報,昨夜王興宗燒屍一事並未引起懷疑。
周家已經開始辦理喪事了。
至於仵作那邊的情況,崔海親自去辦了。
也就一會兒的工夫,又一個訊息傳回來,這周邊曼陀羅粉的生意,都是一個名叫“
大興商行”的店鋪在做。
而這大興商行,正是李善長家中堂弟的產業,也就等於是幕後操控在李善長的手中。
曼陀羅粉的事查到了李善長頭上,叔父先前也說過,他嚴重懷疑便是這條老狗在針對自己,通敵書信就是出自此人手筆。
如今證據又拿到了一重,胡翊再次將這份證據,交到了李貞的手上。
看到這其中牽涉到李善長,李貞久久都不說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駙馬,胡太公在宮外等候,似是有事要見您。”
看到李貞愁眉不展的,胡翊知道李善長有可能犯事,這事兒對姑父的打擊可能挺大。
“姑父,我先出宮去了。”
李貞眉頭緊鎖,再度沉思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胡翊裡一直在想,難道家中出了急事?
怎麼父親就親自到宮裡來了?
剛出宮,胡父便湊上來,開口便道:
“有來到咱們駙馬府上,說是求你救命,她說論起來算是你舅母。”
胡翊心道一聲奇怪,舅母?
跟隨父親胡惟中回到了小院,他隻見到一個穿著綢緞的婦人,正坐在廳堂上。
見自己回來了,急忙過來就要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
“您是——?”
胡翊攙起此人,開口先問身份。
這婦人才說起道:
“你郭英舅父家中的,若論起親戚,我算是你舅母,靈兒是你表妹。“
“你還記得嗎?”
一聽說是郭英的妻子,胡翊就明白了。
這不就是郭靈的母親嗎?
之前喬裝來看病,就是她們這一家。
“舅母坐下說話,到底怎麼回事?”
馬氏眼角泛著淚珠,麵色悲苦的道:
“先前郭家兄長病重,不許靈兒再到醫局診治,靈兒患的是心疾。
我後來又去求你二舅父,他不許靈兒來找你醫病,反倒將靈兒禁足,如今靈兒被關起來多日,隻困在他家那個小院子裡。
如今—如今她情緒低落,由此這病又重起來了,我想求你,求你——給她開服藥吧!”
郭家這些破事,真是令胡翊為之頭疼。
搞了半天,是郭德成重病之際,不準郭靈再來醫病的,就因為咽不下喪子之痛,咽不下心中那一口氣?
二舅父就是郭興。
真他媽是個禽獸!
這是親侄女,得的還是要命的病,居然不叫她前來醫治?
這又安的是什麼心?
不過,一想起這是古代,男丁能夠傳續香火,女兒是賠本的買賣,普遍不受重視。
郭德成、郭興心中的想法,可能就很簡單,壓根兒冇有把郭靈當人。
或者冇有把她當成正兒八經的郭家人。
你要是身體健康,將來還能跟官員們聯姻,擴充擴充勢力。
偏偏患的是不治之症的心疾,再加上郭家與胡翊之間的衝突,自然侄女的命抵不過仇恨的傷害。
侄女的命舍了也就舍了,多半他們都抱的是如此想法。
胡翊仔細詢問了一番,得知郭靈現在在郭興家中禁足。
你要這麼一搞,叫我去跟郭興說,給這個表妹看一看心疾?
胡翊自然無法應承這件事。
畢竟在老早之前,朱靜端就特地為此事進宮,在朱元璋麵前提了一嘴。
結果朱元璋根本不讓管,還說他自有考量。
胡翊目前一身的糟心事,可冇空冒這個大不題去到郭興府上。
治療的法子,全陽湯至少可以保命,隻要按時服用,想來性命是無憂的。
這種人家的家事,他不能摻和。
料想起來,再有幾日,郭英就要隨李文忠一起回京了。
到時候郭英這個親生父親是何想法?
他若求治,胡翊可以去治。
若是親生父親都對女兒的命,看的如同螻蟻一般,一點兒也不珍惜。
那胡翊也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胡翊將全陽湯的方劑寫下來,叫馬氏回去抓藥。
待馬氏走後,胡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道:
“自家的親生女兒,怎能被拉去別家的府邸裡禁足呢?這當孃的也是粗。”
胡翊便說起道:
“爹,您怕是忘了,郭寧妃在宮中的地位,僅次於我嶽母。
馬氏舅母一個外人嫁到郭府上,郭英舅父這幾年一直在外征戰,不得歸家。
她個婦道人家,又是外,哪來的底氣跟別人爭啊?”
胡父一想,點了點頭:
“倒也是,都說母憑子貴,郭家這就是憑藉妹妹為貴妃,掌著話語權,才能如此蠻橫,柴氏這時候就瞪了他一眼道:
“少說廢話,這種得罪的話,說了最容易惹禍。”
相比胡父,柴氏就要小的多。
胡翊給了全陽湯,覺得郭靈這事應當無憂,從與郭英的相處之中來看,他更像個穩重、憨厚的長者,卻與郭興的虛與委蛇、狡詐不同。
倘若回來,興許郭靈就有救了吧。
當然了,這也都是胡翊僅憑印象推測出來的,具體郭靈命運如何,就看她這個親爹回京後,該如何抉擇了。
因為對於仵作的事十分上心,胡翊一下午的時間都在東宮坐鎮,隨時等候著承暉司暗樁們的回報。
一直等到將近夜裡時,崔海纔回來了。
他抱起茶壺便喝,“咕咚咕咚”一陣牛飲,至少一口氣喝了二斤水下肚。
也是充分解了渴,這崔海才拖著沙啞的嗓子,跟胡翊說起道:
“姐夫,轉機來了,那個仵作願意招供畫押,並供出幕後指使。”
“真的?”
胡翊急切問道:
“那具體情況怎麼著了?”
崔海搖了搖頭:
“冇那麼簡單,要想做的密不透風,又要仵作不打草驚蛇,願意主動招供,冒著承認造假、掉腦袋的風險,這挺難的。”
崔海說起道:
“我們明察暗訪,將仵作家中幼子患病的事挖出來了,他這幼子乃是方家唯一的香火,得的好像是一種怪病,全憑口服西域傳來的什麼靈丹妙藥纔有的救。
我們就以他幼子的命,找到他與其交涉,這方仵作今年都五十多歲了,愛子如命,他是答應捨出性命不要,寫這份口供,並招認幕後凶手是誰。
但他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