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七的屍體被抬回應天府衙時,已是亥時三刻。
沈煥與宋衡亮出錦衣衛銅牌,當場接管了現場。
沈煥對聞訊趕來的應天府刑房書吏冷聲道:“即刻封鎖怡紅館,館內所有人等,老鴇、龜奴、妓女、幫閑、乃至當晚賓客,一律不得離場。差役看守門戶,天亮前不許進出。”
書吏麵色發苦,卻不敢違逆錦衣衛,匆匆傳令去了。
那怡紅館的老鴇本還要哭鬧,見衙門差役真箇封了大門、驅散圍觀,知事態嚴重,隻得癱坐在地,喃喃咒罵這瘟神捕快害她折了一夜流水。
屍體用門板臨時紮成的擔架抬走。
穿過舊院街巷時,兩側勾欄燈火通明,笙歌未歇,無人知曉這塊木板抬著的,是一個時辰前還在其中縱酒喧鬧的活人。
應天府殮房再添新客。
油燈多加了兩盞,牆上人影幢幢。
老仵作已被喚來,見又是白日那兩位錦衣衛,心中叫苦,卻不敢怠慢。
他先驗明死者確是捕快王小七,記錄“年三十有二,身長五尺餘,麵白微須”於屍格上。
沈煥與宋衡立在一旁,沉默注視。
仵作先查體表:除左臂那道昨夜被乞丐所劃的刀傷,以及幾處扭打淤青外,確無新添外傷。無扼痕、無刺創、無鈍器擊打痕跡。
“奇也。”仵作低聲自語,以銀針探入喉部。這是驗毒常規步驟。銀針取出,未見變黑。
“猝死?”宋衡問。
“容小人細驗。”仵作解開死者短褐,露出軀幹。他動作忽頓,輕“咦”一聲。
沈煥上前。
燈光下,可見王小七胸前麵板呈現螺旋狀,向內深深凹陷。
仵作用柳葉刀小心劃開表層麵板,內裡組織竟已碎裂。不是外力擊打所致的破裂,而是像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開,筋膜寸斷,組織糜爛如泥。
“這……”仵作額角見汗,“非毆擊所致,亦非病症常見之狀。倒像是……氣血暴沖,自內而崩。”
沈煥眉頭緊鎖。
他想起王小七死前那驚恐扭曲的麵容,是急怒攻心?還是……
“腳踝。”宋衡忽然提醒。
仵作忙移燈照向死者左腳踝,正是前日被乞丐咬傷之處。
當時沈煥所見,是一圈深可見骨的齒痕。可如今再看,那圈齒痕已癒合大半,隻留下一圈淡紅色印記。但詭異的是,以印記中央,缺失了一塊拳頭大小的麵板!
形態、質感,與白日所見乞丐大腿後側的麵板缺失,驚人相似。
“此傷……”仵作遲疑,“不似咬傷潰爛脫落,倒似……被什麼撕走了。”
殮房內死寂。
乞丐大腿缺皮,王小七腳踝缺皮,加之徐承業胸口的人麵麵板……
“記錄。”沈煥聲音乾澀,“死者胸前存不明螺旋狀傷痕,腳踝舊傷處麵板缺失。死因……暫定猝亡。”
仵作如蒙大赦,趕忙填寫屍格。
這結論含糊,卻最是穩妥。猝死無需深究,麵板缺失可推為舊傷後遺症,至於胸前傷勢……含糊帶過便是。
官場生存,有時需懂得不見。
屍體覆上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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