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六年，冬。
詔獄最深處的囚室，潮濕的黴味混雜著血腥氣，像一張無形的網，死死纏繞著蜷縮在草堆上的身影。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打破死寂，沈恪猛地睜開眼，刺骨的寒冷讓他打了個寒顫，額頭的劇痛更是讓他眼前發黑。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與他原本屬於二十一世紀工業工程係研究生的記憶交織碰撞，疼得他幾乎暈厥。
他，沈恪，穿越了。
穿到了大明朝，成為了同名同姓的翰林院編修沈恪。原主因在奏摺中暗諷魏忠賢閹黨亂政，被打入詔獄，三天前剛受了杖刑，本就奄奄一息，昨夜又染了風寒，竟直接一命嗚呼，讓他占了這具身體。
“魏忠賢……天啟六年……”沈恪咬牙低語，眼神逐漸清明。他清楚記得，這一年不僅有東林黨與閹黨的殊死搏鬥，更有後金在遼東的步步緊逼，再過兩年，便是崇禎登基，而大明，早已積重難返，距離覆滅隻剩十七年。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裏！”
求生的**支撐著他掙紮著坐起身，環顧這間狹小的囚室。牆壁斑駁，唯一的小窗被鐵欄封死，透進來的隻有微弱的天光。草堆旁，一隻破碗裏盛著半碗渾濁的冷水，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觸碰到了胸口一處堅硬的異物。伸手一摸，竟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複雜的紋路，背麵隱約可見“工部密造”四個字。這是原主父親留下的遺物，原主一直貼身收藏，倒是在入獄時沒被搜走。
沈恪摩挲著令牌，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原主父親曾是工部營繕清吏司的主事，負責督造火器，後來因火器炸膛案含冤而死，這令牌會不會和火器製造有關？
他正思索著，囚室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皂衣的獄卒端著一碗稀粥走進來，重重放在地上。
“喝了吧，算你命大，昨晚居然沒咽氣。”獄卒語氣冷漠，眼神裏滿是鄙夷，“不過你也別指望出去了，進了這兒的人，就沒幾個能活著走出去的。”
沈恪看著那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強忍著惡心，抬頭看向獄卒：“這位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獄卒嗤笑一聲：“一個待死之人，還能有什麽事？”
“我曾隨先父學過一些器物改良之法，”沈恪語氣平靜，盡量讓自己顯得可信，“如今遼東戰事吃緊，火器威力不足，我有辦法改良鳥銃，提升射程與精度。隻要你能把這話傳給上麵，我不僅能活命，日後必定重謝。”
獄卒愣住了，隨即大笑起來：“你怕不是被打傻了？就你一個文弱書生，還懂改良火器？別做夢了！”
“我所言句句屬實，”沈恪眼神堅定，“你隻需把話傳到工部，自然有人信我。若是成了，你也算立了一功，總好過在這裏當一輩子獄卒。”
獄卒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打量著沈恪認真的神情，猶豫了片刻。他在詔獄待了多年，見過太多想活命的人說胡話，但沈恪的眼神太過篤定，讓他不由得有些動搖。反正傳句話也不費力，若是真成了，他或許真能撈點好處；若是不成，也不過是多嘲笑沈恪一番。
“行，我就幫你傳一句。”獄卒撇了撇嘴，轉身走出囚室，鐵門再次關上，將沈恪重新拋入黑暗。
沈恪鬆了口氣，拿起那碗稀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改良鳥銃對他這個工業工程係的研究生來說並非難事，難的是如何在這個腐朽的時代，讓這顆工業的火種順利點燃。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青銅令牌，指尖微微用力。父親的冤屈，大明的危局，還有自己的性命，都係在這一次的嚐試上了。
夜色漸深，囚室裏再次陷入沉寂。沈恪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勾勒改良鳥銃的圖紙。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番話，已經通過獄卒的口，悄然傳到了工部一位老官員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