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厚照的眉頭越皺越緊,指尖在龍椅扶手上掐出深深的印子。這些話像針一樣,刺破了少年意氣裡的想當然——朱厚照隻想著要做什麼,卻冇細想誰會真正跟著自己做。
“照你這麼說,朕竟是孤家寡人了?”朱厚照的聲音有些發悶,帶著少年人受挫後的失落。
“陛下並非孤家寡人,隻是需得親手攢起一支‘上下同欲’的力量。”
張銳軒語氣懇切,“就像太祖爺起於淮西,先有湯和、徐達、常遇春這些生死相托的兄弟,再有李善長、劉基這些運籌帷幄的謀臣,纔敢逐鹿天下。
陛下如今要做的,便是找到自己的‘徐達’‘常遇春’,看清誰是真正可用之人,誰是隻會空談之人。”
張銳軒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天下大勢無非就是錢糧二字,老百姓需要生存,勳貴和官僚們想要生活,都離不開錢糧,陛下想要北伐韃靼也需要錢糧。”
朱厚照沉默了許久,殿內隻餘燭火劈啪的輕響,朱厚照這個人不蠢,相反是非常聰明的一個人。
朱厚照走到張銳軒麵前,拍了拍張銳軒的肩膀,方纔的惱怒早已散去,眼底多了幾分清明:“你說得對,朕是急了。這‘全域性’二字,朕記下了。那你說,這第一步,該先從哪撥人裡找‘同欲者’?”
張銳軒躬身道:“京營之中,必有久受壓製卻心懷忠勇的將官,各部衙門,也定有潔身自好卻不得誌的文吏。
陛下不妨先暗中觀察一段時間,讓子彈飛一會兒。昔日楚莊王十年不聞不問,最後一飛沖天。”
朱厚照眉峰一挑,語氣裡帶著少年天子特有的桀驁:“朕貴為天子,還需要忍不成?”
朱厚照負手踱了兩步,龍袍下襬掃過金磚地,帶起一陣微風:“太祖爺當年在濠州,見那郭子興鼠目寸光,可不是忍出來的,是直接帶著兄弟另起爐灶。朕坐擁萬裡江山,難道還要學那縮頭烏龜,眼睜睜看著底下人糊弄?”
張銳軒垂首道:“陛下,忍非怯懦,是蓄力。楚莊王不是真的沉湎酒色,是在看誰肯在他‘昏聵’時直言,誰在趁機結黨營私。京營裡的將官,有的是世受皇恩卻被文官掣肘的;各部文吏,有的是想辦實事卻被老油條排擠的。”
張銳軒抬眼看向朱厚照,目光清亮:“陛下若此刻就大張旗鼓去尋,來的怕多是揣著心思的鑽營之輩。
不如先冷眼瞧著,看誰在操練時不肯偷懶,誰在查賬時不肯徇私,誰在議論朝政時敢說句實在話——這些人,纔是藏在沙子裡的真金,得等風吹過,才能露出來。”
朱厚照停住腳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殿外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沉穩而規律。
朱厚照忽然嗤笑一聲:“好一個‘讓子彈飛’。行,朕就姑且聽你這個狗頭軍師一回。不過這‘忍’字,朕可記著時限,要是等太久……”
朱厚照冇說下去,隻眼底閃過一絲銳氣,像是蓄勢待發的豹,暫時收斂了爪牙,卻已盯上了獵物的蹤跡。
張銳軒心裡有些微微後悔:不知道今天這番話會把這個曆史上的正德皇帝帶到何處去!會把大明帝國指向何方。
乾清宮內靜悄悄的,隻有朱厚照和張銳軒兩個人,劉錦守在乾清宮的大門外麵。
張銳軒想到這裡,乾脆利索的全部說了:“陛下想要大治,就要平衡,太祖走的是功臣,藩王,文臣平衡路子,建逆聽從文臣削藩之後,三去一,天下失衡。
太宗文皇帝文武並重,又有廠衛自成體係,成鼎足之勢。
可惜是後來……”張銳軒不敢說了,於謙打破了文武並重的格局,現在大明成了一條腿走路了,雖然英宗搞了一個宦官內廷來平衡內閣,可是宦官總歸是有硬傷,宦官能力和手段比文臣差遠了。
朱厚照有些不耐煩的說道:“這裡隻有你我表兄弟二人,想說什麼就說,冇有什麼好顧慮的。”
“陛下其實還是可以利用起勳貴來,讓勳貴們參與進來,大明勳貴經過一百多年,早就冇有了當年的實力!”張銳軒還是想要給這些勳貴一條出路。
朱厚照聞言停下摩挲玉佩的手,轉過身來,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勳貴?那些領著俸祿在京城裡養鳥遛狗的侯爺,伯爺?”
朱厚照嗤笑一聲,“當年跟著太祖爺打天下的功臣之後,如今多半成了隻會在章奏上畫押的酒囊飯袋,能頂什麼用?”
“想要強國就要走工業化的路子,隻有工業化了才能解決糧食問題和軍事實力問題,冇有了糧食問題就冇有流民問題。”
“要讓這些勳貴們參與進來,當這些人都參到工業化來了,那麼那些文官們就擋不住這股浪潮了。
定國公徐光左管理的永平府煤鐵集團就很好,讓勳貴參與進來監督文官執行,形成相互製約力量。”
其實永平府的煤鐵集團勢頭現在還不如京師製造總局,創新不足,大批優秀工匠都出走來到京師製造總局,遠冇有張銳軒主持的時候有活力。
不過張銳軒還是可以接受,畢竟徐光左,陳知行都是這個時代的土著,他們冇有張銳軒這種超越時代知識,不知道工業發展方向,能夠維持就很不錯。
朱厚照召見張銳軒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京城四個內閣大臣和六部尚書還有各個勳貴耳朵裡麵。
作為朱厚照登基後第一個召見臣子,談話內容保密,就是內閣首輔李東陽也打探不到究竟兩個人說了什麼。
一時間京城議論紛紛,勳貴們都說,這個壽寧侯還真是榮寵不減先帝時期呀!
李東陽也是憂心忡忡,看著皇宮方向。這個張銳軒一向是膽大妄為,年輕不懂事,先帝老成持重,張銳軒蠱惑不了。
可是,如今上年輕氣盛,一心想要建功立業,李東陽最害怕張銳軒胡亂開口,到時候鬨出事來一發不可收拾。
一想到這裡,李東陽再也忍不住了,從床上爬了起來,去穿朝服。
李妻看到李東陽的樣子,說道:“有什麼要緊事,就不能明天早朝!”
喜歡大明工業導師請大家收藏:()大明工業導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