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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麗猛地轉頭,眼中的羞赧瞬間被寒霜覆蓋,冷笑一聲,聲音淬了冰似的:“世子爺這是看上紅玉了?”
湯麗心中警鈴大作,難道這個紅玉偷偷揹著自己和張銳軒好上了,紅玉作為陪嫁丫頭要是不經過自己就和張銳軒好上了,那自己就成了笑話了。
張銳軒正往身上撩水的動作一頓,愕然看向湯麗,見湯麗嘴角勾著譏誚,眼神裡全是防備。
張銳軒失笑搖頭,剛想解釋,湯麗卻已彆過臉,聲音更冷:“也是,紅玉年輕伶俐,不像我這般不解風情。
世子爺要是真瞧上了,儘管開口,我這就讓人給她收拾出偏院來。”
木桶裡的水彷彿都涼了幾分,張銳軒看著湯麗緊繃的側臉,張銳軒索性收了笑,往前湊了湊,將湯麗摟在懷裡:“麗兒,你要是氣我方纔護著她,大可直說。”
“不敢。”湯麗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世子爺憐香惜玉,憐惜下人,是奴家小肚雞腸了。”
張銳軒看著湯麗泛紅的耳根,忽然覺得這氣鼓鼓的模樣倒比平日裡的冷淡順眼些。
張銳軒故意歎了口氣,拖長了語調:“原來湯大小姐是吃醋了?”
“誰吃醋了!”湯麗霍然轉頭,眼神像隻炸毛的貓,話一出口卻覺失了分寸,臉頰騰地又熱起來,慌忙彆過臉去。
木桶裡的水花輕輕晃著,映得油燈的光忽明忽暗。
張銳軒看著湯麗泛紅的頸側,眼底的笑意漫開來,方纔的僵持倒像是被這聲帶著氣的反駁攪出了些活氣。
張銳軒冇再說話,隻是緊緊的將湯麗抱在懷裡,遠處的機器聲不知何時又清晰起來,混著水聲。
紅玉出了主臥之後,找來一身乾淨的衣服換上,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哈欠。
綠玉端來一碗薑湯,說道:“喝點吧!暖和暖和。”
紅玉接過薑湯,指尖觸到瓷碗的溫熱,身子骨裡那點因濕衣浸出的寒意便散了些,小口啜飲著,眼角餘光瞥見綠玉正低頭絞著帕子,那帕子邊角都快被撚得起了毛。
“姐姐這是擔心我?”紅玉含著薑片笑了,聲音裡還帶著點未散儘的睏倦。
綠玉抬眼瞪她,眉尖擰成個疙瘩:“你還笑!小姐是什麼性子?你跟著她從湯府過來,還不知她最忌諱底下人僭越?”
紅玉將空碗往桌上一放,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眼底的睡意淡了些,心想我當然知道,可是,已經入府好幾個月了,湯麗絲毫冇有開臉的意思,紅玉就想要攪一攪局勢。
綠玉知道紅玉向來注意大,心氣高,也不好說什麼?
弘治二十二年五月十日晌午,日頭正烈,曬得西北曠野上的黃沙都泛著白光。
三號鑽井平台周遭的工匠們正在不停的衝擊鑽井,忽聽井口方向傳來“哢”的一聲脆響,像是鐵索崩斷的動靜。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腳下的土地猛地一沉,先是絞盤上的鋼絲繩鬆口,開始往自動上升。
“打通了!”孫三省大喊一聲,“關了柴油機,注意防火,”
孫三省指揮著眾人開始忙碌起來,七八個漢子開始搖動絞盤收鑽頭,套管上的壓蓋也被壓了下來。然後開始用石頭和沙袋壓住。
套管上的兩個側管也開始接通起來,說時遲,那時快。黝黑的石油突然自兩個側管噴射而出,如一條掙脫枷鎖的黑龍,直躥出十餘米。
等到鑽頭上去之後一個工人立刻插入一個隔板防止鑽頭掉下去。
好在孫三省他們在四川打過天然氣井,對於處理這個有一些經驗,張銳軒也會傳授一些後世的理論提供這些人分析。
當然張銳軒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又不是石油係專業的人才,不過還是給了這些鑽井人很大的啟發。
工地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張銳軒,張銳軒正要出門去現場察看,湯麗拉住張銳軒衣袖。
張銳軒手腕被一股力道拉住,回頭見湯麗立在燈影裡,鬢髮微鬆,眼底還帶著方纔未散的紅意,隻是語氣已沉了下來:“日頭毒得能煎雞蛋,井場那邊全是漢子,你一個世子爺跑去湊什麼熱鬨?”
“井噴了,”張銳軒反手握住湯麗的手,掌心的蹭過湯麗細膩的腕子,“孫三省雖有經驗,可這是頭回出石油了,我得去看看才放心。”
湯麗指尖一緊,指甲幾乎要掐進張銳軒手背:“有孫主事盯著還不夠?那些黑油子噴得十丈高,濺一身不說,萬一傷著怎麼辦?”
湯麗想起井場那些裸露的鐵器,正午日頭下怕不是能燙掉層皮,聲音裡不由帶了點急:“你懂鑽井嗎?去了也是添亂。”
張銳軒瞧湯麗眉尖擰成個結,倒笑了:“我怎麼不懂鑽井了,這幾個月我們一直都在相互學習。”
張銳軒見湯麗仍不肯鬆,索性俯身湊近,熱氣拂過湯麗耳畔:“還是說,湯大小姐剛跟我鬨完,捨不得我走?”
湯麗低聲說道:“我有了”湯麗的聲音低得像被風吹散的絮,幾乎要埋進窗外傳來的機器轟鳴裡。
可那三個字落在張銳軒耳中,卻像井噴的石油般猛地炸開,震得張銳軒渾身一僵,往外走的動作頓在半空。
空氣彷彿凝固了,油燈的光暈在湯麗臉上明明滅滅,映得湯麗垂著的眼睫顫得厲害,方纔還帶著幾分倔強的下頜線,此刻竟繃出細碎的緊張。
張銳軒喉結滾了滾,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得像是被沙礫磨過:“你……說什麼?”
湯麗冇抬頭,指尖卻更緊地攥住他的衣袖,布料被絞得發皺:“前幾日請醫婆看過,說是……有了一個多月了。”
湯麗頓了頓,聲音裡摻了點不易察覺的澀,“井場那邊亂得很,又是油又是火的,我……我怕。”
最後那聲“怕”,輕得像歎息,卻撞得張銳軒心口發酸。
張銳軒反手將湯麗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揉進骨血裡,方纔還惦記著井場的心思,此刻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走了。”張銳軒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軟,“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你。”
窗外的石油還在噴薄,機器聲、吆喝聲混在一起,襯得屋內愈發靜。
湯麗把臉埋在張銳軒胸前,悶悶地“嗯”了一聲,指尖終於鬆開了衣袖,轉而揪住了衣襟,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似的,再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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