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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銳軒在廳中踱了幾步,轉過身時,目光落在李禦史緊繃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個王大福、王貴那樁盜魚案?”
李禦史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點頭,聲音都帶著幾分急切:“那王大福父子,實屬罪大惡極!偷盜港務集團魚獲數額驚人,分明是無視國法、藐視君上的以魚代糧國策,簡直是無君無父!”
李禦史刻意加重了“無君無父”四字,偷眼打量著張銳軒的神色,見對方冇什麼反應,又趕緊補充:“蔡知府判得實在公正無比!這等宵小之輩,竟敢在天津地麵上興風作浪,擾亂民生,依本官看,唯有淩遲處死!才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彰顯國法威嚴啊!”
張銳軒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隻覺得可笑,慢悠悠地把玩著手裡的玉佩:“哦?那個毛富貴呢?”
李禦史臉上的急切僵了一瞬,眼神閃爍著避開張銳軒的目光,喉結滾動了兩下才道:“毛富貴……是從犯無疑,王大福謀大逆,毛富貴絞刑?”李禦史看向張銳軒,似乎在等張銳軒最後的決定。
張銳軒笑道:“好歹也是一條人命,李禦史何必牽連無辜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就退回贓銀二百兩吧!”
李禦史想要殺了這個毛富貴以絕後患,張銳軒就偏偏不如李禦史願。
李禦史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儘,像是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攥緊了袖中的手,喉間發緊:“退……退回贓銀?”
這哪裡是發落,分明是留著毛富貴這條活口,時時刻刻提醒著那晚的齷齪!
李禦史原想借“從犯”之名除了後患,怎料張銳軒偏要輕飄飄放過,還特意點出“退回贓銀”——這不明擺著讓毛富貴記著這份“恩情”,日後若有風吹草動,第一個咬出來的就是自己?
可看著張銳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李禦史知道,此刻反駁一句,保不齊那封構陷的供詞明日就會擺在陛下麵前。
權衡半晌,李禦史隻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戾氣,擠出幾分僵硬的笑:“世子仁心……是本官考慮不周了。就依世子的意思,讓他退了贓銀,從輕發落。”
李禦史又說道:“本官送世子一件禮物吧!以表誠心,還請世子收下。”
說完,李禦史鼓掌三下,外麵幾個家丁從馬車上抬下三個大木箱子,來到張銳軒內廳。
接著李禦史帶著人像是一陣風一樣的撤走了。時間緊,任務重,李禦史心如滴血,這次可是大出血了,還得安撫周顯,蔡知府還有陳寺丞,一關一關的過。
張銳軒盯著那三個木箱,眉峰微蹙。
方纔李禦史那副急於表功的模樣,張銳軒便覺蹊蹺,此刻見箱子被抬得穩穩噹噹,倒不似裝著金銀。
張銳軒抬手示意寶珠去開啟,中間的箱子“砰”地彈開——裡頭竟跪著個穿粉色嫁衣的少女,小臉煞白,見了張銳軒,嚇得渾身發抖,頭埋得幾乎抵著箱底。
另兩個箱子也相繼被開啟,各坐著個青衣侍女打扮的姑娘,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卻也是眼含淚光,縮在箱角不敢抬頭。
張銳軒心中冷笑,指尖在箱沿上敲了敲,“李禦史這是打的什麼如意算盤。美人計?”
張銳軒打量著那粉衣少女,嫁衣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針腳細密,顯然花了不少心思:“李禦史是你什麼人。”
“奴家李香凝,是禦史嫡長孫女。”少女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頭埋得更低了,頭上珠翠隨著顫抖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張銳軒臉上的冷笑瞬間斂去,眼神陡然轉厲,猛地俯身捏住少女精緻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少女淚眼婆娑,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分明是副驚惶無助的模樣,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倔強,倒有幾分像李禦史先前的硬氣。
“嫡長孫女?”張銳軒加重了語氣,“李衡中倒是捨得,為了自己脫身,清流的名聲也不要了嗎?”
李香凝說道:“昨天,家父已經向順天府報備,李家嫡長孫女已經暴斃了。”
李衡中對李香凝說過,我們對於張銳軒瞭解太少了,你去到張銳軒身邊,一定要探到他的底線是什麼。
張銳軒也在低頭沉思,這個李香凝收還是不收,張銳軒想了想,其實也冇有必要和江南士紳拚個你死我活的,就算是要拚也不是現在。
張銳軒伸手將李香凝拉出大木箱:“你真是李禦史的孫女?”
“是……是真的。家父昨夜已在順天府備了案,戶籍上的‘李香凝’,確已不在人世。”
“你甘心嗎?”張銳軒又問道。
李香凝被這一問戳中了痛處,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的說道:“世子爺人中龍鳳,小女子不過蒲柳之姿,能夠服侍世子爺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不求什麼名分?”
“脫衣服吧!”
李香凝聞言,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李香凝難以置信地抬頭,眼裡的淚水又湧了上來,卻死死咬著唇冇讓它掉下來,隻那雙攥著嫁衣下襬的手,指節已泛出青白,這裡是會客廳,又不是後宅。
旁邊兩個侍女更是嚇得“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世子饒命!小姐她……她從未經曆過這些啊!”
張銳軒卻像冇聽見一般,目光冷冷地落在李香凝身上,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著,節奏沉穩,卻像重錘敲在少女心上。
李香凝望著張銳軒毫無波瀾的眼神,忽然明白了——這是試探,也是羞辱。
李香凝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抬手去解嫁衣的盤扣,雲錦料子滑膩,指尖卻僵得不聽使喚,半天也冇解開一個結。
張銳軒忽然抬手,止住了李香凝的動作,其實張銳軒也不是有暴露癖,隻是隨手試探一下,見目的達到了:“不必了。”
張銳軒收回手,轉身向外走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跟我來。”
李香凝愣在原地,望著張銳軒挺拔的背影,一時冇反應過來。寶珠忙上前推了她一把:“還愣著乾什麼?世子叫你呢。”
少女這才如夢初醒,提著散開一半的嫁衣下襬,踉蹌著跟上。兩個青衣侍女也慌忙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穿過迴廊,繞過花園,一路走到後宅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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