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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聖旨頒出,京城正陽門外的告示牆前人頭攢動。
當“鹽田國債兌付半數,餘銀內務府擔保分三年償清”的硃批墨跡映入眾人眼簾,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旋即炸開鍋般騷動起來。
“這和搶錢有何分彆!”山西票號大掌櫃王大德攥著告示邊角,青筋暴起的指節將宣紙扯出了裂痕,“二年前我等押上全部身家認購國債,如今朝廷輕飄飄一句‘擔保’便想了事?”
王大德身旁的賬房先生哆哆嗦嗦展開賬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百餘位小商賈的入股明細:“東家,那些把棺材本都投進來的鄉紳,怕是要尋死覓活了。”
王大德狠狠說道:“當初是小侯爺做的保,我找他去!”
更遠處,身著綢緞的勳貴子弟們冷笑連連。英國公府的管家揚了揚手中地契:“內務府拿什麼擔保?皇莊的鹽堿地還是空了百年的庫房?我家侯爺可是押了五百畝良田在裡頭!”
人群中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原是江南布商陳老爺氣得摔了茶盞,渾濁的茶湯潑在告示上:“說好的本息兌付,如今成了賒賬!往後誰還敢和朝廷做生意?”
訊息如野火般燒遍九城,趙繼業在人群之中喊了一聲,“這件事是張銳軒擔保的,如今朝廷不兌付了就應該找他去,反正他的錢多的數不清了。”
趙繼業這一聲吼,如同一把火點燃了滿地乾柴。人群瞬間沸騰起來,憤怒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對!找張銳軒去!”
“讓他還錢!”
“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就該是他賠我們的損失”
王大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大手一揮:“走!去永利堿廠!今日若討不回公道,誓不罷休!”數百人浩浩蕩蕩朝著永利堿廠湧去,沿途不斷有人加入,隊伍越來越壯大。
永利堿廠的守衛遠遠望見這黑壓壓的人群,臉色驟變,立刻緊閉大門,同時派人飛奔進去通報。
劉蓉正在書房與幾位管事討論生產之事,聽到也是眉頭緊皺,這個永利堿廠是張銳軒的產業,自己有義務幫少爺看好這個產業。
劉蓉立刻派人去通知張銳軒,同時帶著十幾個壯小夥子前往大門**涉。李氏大著肚子艱難的跟著劉蓉。
劉蓉扶住李氏的雙肩:“人慌馬亂的,你就彆去添亂了,去宿舍裡麵藏好,彆出來,知道不。”
雖然這個是侯府的產業,可是誰也不能保證不出亂子。
李氏點點頭,露出一個劉姐你自己要小心的表情就回宿舍了,李氏的丈夫已經死了,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是丈夫唯一的骨血。
劉蓉來到大門口嗬斥道:“這裡是壽寧侯府的產業,是生產皇上用的貢品的地方,你們來這裡是什麼道理?”
劉蓉也冇有完全說錯,現在宮裡用堿,還有香皂也是用這裡的堿做的,用最大的牌嚇住他們,不讓他們亂闖。
“貢品?”王大德怒極反笑,一把扯開衣襟露出裡麵斑白的內襯,“我等傾家蕩產買國債時,朝廷怎不說這是搶錢的貢品?!”
王大德身後的賬房先生突然癱坐在地,捧著賬本嚎啕大哭:“劉管事,您瞧瞧這些名字,都是賣了祖宅才湊的銀子啊!”
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湧動,幾個壯漢已將肩頭的木杠抵在鐵門上。英國公府的管家陰惻惻開口:“壽寧侯府?我家侯爺投進去的五百畝良田,如今怕是連田埂都要被內務府拿去抵債!”
“各位的難處我理解,世子爺也在想辦法不是嗎?各位還是回去在等訊息吧!”劉蓉隻得好言相勸,拖延時間。
壽寧侯府
今天是紫珠出閨的日子,也是張銳軒身邊第一個出嫁的丫鬟。
金岩穿著大紅的衣裳一臉的傻笑樣,今天過後,紫珠就是我金岩的媳婦了。
就在這個時候,永利堿廠的信使來到壽寧侯府大門外和門房說,要見世子殿下。
門房笑著說道:“今天是金岩爺爺的大喜日子,知道不?金岩,少爺身邊第一得用人,就是天大事也得等少爺喝完一杯酒再說。”作為壽寧侯府的門房,門房也是心裡有一本英雄譜的。
門房急得直搓手,望著信使手中染著汗漬的急報進退兩難。
院內絲竹聲驟然拔高,金岩正牽著紫珠跨過火盆,紅綢兩端繫著的同心結在喜燭映照下泛著金芒,新嫁娘鳳冠上的東珠隨著步伐輕顫。
門房一咬牙,還是放了信使進去。
張銳軒正在貴賓席觀禮,對於紫珠和金岩這對新人,張銳軒還是樂見其成。
信使一眼找到了綠珠,作為張銳軒身邊第一丫鬟,綠珠總是到哪裡都是顯眼。
綠珠聽完之後說道:“你回去吧!總要讓少爺喝完一杯喜酒再走!”
綠珠目送信使離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鎏金香囊,眉頭擰成個死結。
院裡喜樂聲正歡,賓客們推杯換盞的喧鬨聲撞在廊柱上又彈回來,她卻覺得耳膜發疼。目光掃過正給賓客敬酒的紫珠,嫁衣上金絲繡的並蒂蓮在燭火下流光溢彩,新嫁娘麵上胭脂映著喜意,比往日更顯明豔動人。
咬了咬牙,綠珠提裙穿過迴廊,攥住紫珠的手腕將她拽到花廳角落。
紅燭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晃得紫珠心頭一跳:“姐姐這是怎麼了?”
“永利堿廠出事了。”綠珠壓低聲音,指甲幾乎掐進紫珠掌心,“國債的事鬨大了,那些債主全堵到廠子門口,說是要找少爺討說法。”
綠珠頓了頓,喉間發澀,“你們給少爺敬杯酒,我去告訴少爺。”
金岩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說道:“那我也去,我不在少爺身邊我不放心。”
綠珠苦笑道:“彆,也不是什麼大事,侯府還是有很多車伕的,你要去了,紫珠妹妹不得記恨我一輩子。”
張銳軒也接到訊息,隻得匆匆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金岩也不在堅持,和紫珠繼續舉行婚禮。隻是張銳軒的離開讓壽寧侯府下人議論紛紛,婚禮失色了不少。
永利堿廠大門外,趙繼業繼續躲在人群之中,蠱惑道:“今天要是見不到張銳軒,我們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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