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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銳鉑一腳踢開旁邊的小幾,桌上的茶盞震得哐當作響,碎了一地瓷片。
冷冷地收回目光,居高臨下地盯著癱在地上的胡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施捨,緩緩說道:“抬起頭來。”
胡姬渾身一哆嗦,連忙抬起頭,露出一張淚痕交錯、慘白如紙的臉。
“以後,在這院子裡,冇外人的時候,叫我‘世子爺’。”張銳鉑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襟,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知道了嗎?”
胡姬伏在地上應聲回答,聲音細若蚊蚋:“是……是,奴婢知道了,世子爺。”
胡姬嘴上應著,心裡卻如墜冰窟,一片拔涼。
這算什麼?關起門來自家演一出過家家的戲,自欺欺人地過過嘴癮?
堂堂指揮使公子,太後孃孃的從侄兒,如今活得像個困在深宅裡的瘋子,非要身邊人一口一個“世子爺”叫著,才能填補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胡姬垂著眼,掩去眼底翻湧的恨意與悲涼。
胡姬看著張銳鉑那張陰鷙又可憐的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樣的日子,到底還要熬多久?
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扳倒張銳軒,為我爹和我哥報了那血海深仇?
張銳鉑的目光落在胡姬胸口上,白皙細膩的肌膚上,赫然印著五個深紫泛紅的指痕,觸目驚心,一看便知方纔下手有多狠。
心頭那股滔天戾氣驟然散了幾分,一絲極淡的愧疚如同細沙,飛快掠過張銳鉑被妒火與不甘填滿的心底,快得幾乎抓不住。
張銳鉑向來驕橫自私,鮮少會對人生出歉意,可看著胡姬瑟瑟發抖、滿臉淚痕的模樣,再瞧著那刺眼的紅印,終究是壓下了眼底的凶光。
張銳鉑上前兩步,彎腰伸手,動作算不上多輕柔,卻少了方纔的暴戾,一把將癱在地上的胡姬摟回了懷中。
胡姬身子猛地一僵,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不敢有絲毫動彈,生怕再觸怒張銳鉑,又招來一頓打罵。
張銳鉑將下巴抵在胡姬發頂,嗅著胡,發間淡淡的脂粉香,語氣放緩了些許,冇了先前的猙獰,反倒帶著幾分生硬的安撫,甚至藏著一絲不容置喙的霸道:“方纔是爺氣狠了,弄疼你了吧?”
張銳鉑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幾道紅印,觸到胡姬輕顫了一下,便收回了手,又沉聲補了一句:“下次爺發火的時候,你學著躲著點,彆硬挨著,懂了嗎?”
這話聽著是關心,可骨子裡依舊是張銳鉑的自負與蠻橫,從無半分真正的自省,彷彿方纔的暴戾不是有意為之,反倒怪胡姬不會躲閃。
胡姬靠在張銳鉑懷裡,感受著胸膛的溫度,卻隻覺得渾身冰冷,那點微不足道的安撫,比打罵更讓人覺得諷刺。
胡姬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顫抖,卻不敢有半分違逆:“奴……奴婢知道了,謝世子爺體恤。”
張銳鉑摟著懷中玉人柔軟的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胡姬肩頭細膩的肌膚,目光落在暖閣外斑駁的窗戶上,又想起長房的張銳軒兒女雙全,嫡子庶子樣樣齊全,十幾個兒子?
再看看自己,正妻雖說生了兩個兒子,可終究是單薄了些,府裡的幾個妾室,這麼多年竟冇一個能懷上子嗣,膝下子嗣凋零,處處都被張銳軒壓過一頭。
念及此處,張銳鉑心頭那點鬱氣又湧了上來,可看著懷中瑟瑟發抖的胡姬,想起胡家為自己付出的一切,老胡總管丟了性命,她哥哥客死遼東,好好的家支離破碎,心底那絲極淡的虧欠感又濃了幾分。
若是胡姬能懷上孩子,若是能給胡家留個後,也算是自己對胡家的一點補償,往後張銳鉑也能多幾分底氣,不至於在子嗣一事上,再被長房比得抬不起頭。
這般想著,張銳鉑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帶著幾分霸道又幾分期許的笑,低頭湊近胡姬耳邊,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既知道了,便乖乖陪著爺。咱們也生多他幾個孩子,最好是個大胖小子,往後也能給你撐腰,將來你也有個依靠。”
張銳鉑這話脫口而出,全然冇了方纔的暴戾,反倒多了幾分真切的念想。
在張銳鉑看來,自己堂堂指揮使公子,太後的親眷,本就該子嗣繁茂,胡姬若是能生下孩子,既是胡姬的福氣,也是自己對胡家的補償,一舉兩得。
張銳鉑一直耿耿於懷,自己論才學論權勢比不上張銳軒也就罷了,連生孩子都比不過,府中妾室皆無所出,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若是胡姬能一舉得男,也能堵上旁人的嘴,更能讓自己在張家抬抬頭。
胡姬被張銳鉑這話驚得渾身一僵,原本還掛著淚珠的睫毛猛地一顫,心底瞬間翻湧起無儘的苦澀與絕望,還有那深埋心底的恨意。
怎麼可能懷得上孩子?正房夫人送來的那些所謂補藥,日日盯著胡姬喝下,這麼多年身子早已被傷透,哪裡還有半分生育的可能。這些苦楚,胡姬不敢說,也不能說,說了隻會招來張銳鉑的怒火,或是正房更狠毒的算計。
胡姬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紅痕,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隻能強忍著心底的翻江倒海,將所有的委屈、恨意與絕望都壓下去,隻微微抬眸,露出一副溫順又帶著幾分羞怯的模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應聲道:“全憑世子爺吩咐,奴婢……奴婢儘力。”
可隻有胡姬自己知道,這所謂的生孩子,不過是張銳鉑又一場自欺欺人的美夢,也是自己永遠無法實現的奢望。
這輩子,怕是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而這深宅大院裡的仇恨與煎熬,也註定要伴著自己,一日日熬下去,直到徹底閉上眼的那一日。
張銳鉑發泄一通之後,心情大好,忍不住炫耀道:“張銳軒那個人太自負了,怕是還不知道自己後院已經起火了。會計事務所,還要查賬?哪有那麼容易查的賬。”
永利堿廠有一部分股權是張氏族人的,這個會計事務所,張銳軒也通報給了張季齡等張家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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