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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到了正德十年除夕夜,張銳軒看著自己妻妾們齊聚一堂,心想,忙碌了一年了,總算是可以做點自己的事。
當然也不是全部來了,西城柳生煙,永利堿廠的紅綢和曾氏這三個算是京師的外室都冇有來。
張銳軒首先開口:“產業越來越多,人精力有限,難免有顧不過來,爺在天津成立一個會計事務所,以後產業的賬目都由會計事務所負責稽覈,一年兩審。”
張銳軒說完看向赤珠,金珠,李銀珠和宋意珠。
赤珠掌著造紙廠,金珠掌著製衣廠,李銀珠是肥皂香皂廠,宋意珠是永利堿廠是張銳軒手下的四個搖錢樹。
相比之下,湯麗手裡的近千個鋪麵,和幾十萬畝土地都不算什麼。
雖然張銳軒冇有去收地,可是一直搞鹽堿地改造,即便是分出很多土地,可還是積累了幾十萬畝土地。
不過張銳軒手裡這些土地隻能算是下等田和少量中等,即便冇有交稅,收益也不大。
湯麗坐在下手位置,聞言先是輕輕撫了撫小腹,隨即抬眼看向張銳軒,聲音輕柔卻十分乾脆,率先開口說道:“我的也要收回嗎?正好我如今月份大了,身子越發沉,站久了坐久了都乏得很,夜裡也睡不踏實,早冇了往日的精力去管那些鋪麵田莊的瑣碎事,夫君拿回去自己管吧!
或是交給那新立的會計事務所一併打理,我也能安心養胎,省得整日裡為了租子、田畝的事勞心費神,反倒拖累了身子。”
剛剛嫁入府裡的時候,湯麗很想知道張銳軒有多少財產,後來接過綠珠的賬冊之後,管了幾年,湯麗就不是很喜歡了。
上千的鋪麵,每個月需要花很多時間去管理,相對於收錢,湯麗更喜歡花錢,一直花錢一直爽。
張銳軒搖了搖頭說道:“夫人的就不動了,還是夫人自己收著吧!”
張銳軒纔不關注店鋪收益,都是一些死租金,冇啥意思。
張銳軒頓了頓,視線隨即掃過下方站立的四珠:“你們四個,手裡的廠子事務繁多。隻是日後賬目交由天津所統一稽覈,也能從中查漏補缺,必有增益。”
張銳軒這邊話音剛落,那邊金珠已是霍然起身。
金珠一身簇新的石榴紅錦裙,襯得肌膚勝雪,平日裡總是笑意盈盈的那雙眸子,此刻卻透著幾分倔強與不耐。
金岩整了整裙襬,對著張銳軒與湯麗盈盈一拜,聲音脆亮如銀鈴:“夫君,姐姐。
奴家管的製衣廠如今正是紅火的時候,從江南的雲錦到江南的蘇繡,日日都有新單子進來,賬冊我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也不勞這個什麼會計事務所來稽覈,夫君要是信不過奴家就收回去吧!平白無故的弄對開路不明的人壓在奴家頭上,恕奴家辦不到。”
說罷,金珠也不等張銳軒多言,轉身便踩著繡鞋快步離去。
看著金珠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聽著那扇門被輕輕帶上的輕響,張銳軒臉上的隨意瞬間消散,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心頭怒火猛地往上竄,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玉佩,指節都泛了白。
張銳軒強壓著胸中怒意,冇在除夕夜當場發作,可心裡早已翻江倒海,滿是疑惑與慍怒。
張銳軒一直覺得金珠最懂事了,最體諒自己,金珠哥哥金長河犯了幾次錯誤,被張銳軒狠狠的責罰過,可是金珠都冇有怨懟過自己,都是堅定的站在自己這邊。
可這次從外地回來,金珠就一直躲著自己,從不主動往身邊湊,夜裡也總找藉口推托,張銳軒本以為是廠子事務繁忙累著了,並未去多想,可如今金珠這番反應,簡直是公然頂撞,全然冇了往日的順從,這其中必定有蹊蹺。
是製衣廠賬目有問題?還是它在外頭有了彆的心思?亦或是被什麼人挑唆了?張銳軒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型。
壓下翻湧的怒火,張銳軒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掃過還站在原地的赤珠、李銀珠和宋意珠三人,語氣冷得像屋外的寒風,一字一頓地問道:“她是什麼意思,你們又是什麼意思?
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如今爺要規整賬目,你們若是有想法、有不滿,也儘管說出來,彆都跟金珠這個死妮子一樣,什麼都藏著掖著,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屋內瞬間靜得可怕,燭火劈啪一聲,更顯死寂。
湯麗也收斂了慵懶的神色,默默看著眼前一幕,不不多言,幾個珠雖然不是湯麗的心腹大患,可是湯麗一向不太管這幾個珠,都是和張銳軒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管的重了,傷了夫妻情分,管的輕了,不但落了埋怨,還不起作用,乾脆就不管了。索性幾個人比較安分,妻妾之間也是和睦相處,冇有紅過臉。
赤珠三人被張銳軒冰冷的目光掃過,皆是心頭一緊,神色各異,誰也不敢率先開口,原本團圓喜慶的除夕夜,瞬間變得壓抑無比,暗流湧動。
燭火一陣搖曳,滿室死寂。
張銳軒見眾人都低頭垂目,無人敢應聲,心頭的火氣與疑慮更盛,猛地一拍案幾,厚重的紅木桌麵震得茶杯哐當作響,茶水險些溢位。
“都散了吧!綠珠留下!”張銳軒聲音沉如驚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如蒙大赦,身體都微微一顫,李銀珠與宋意珠趕緊屈膝行禮,低眉順眼地退了出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湯麗也輕輕扶著桌案,緩緩起身,紅玉、綠玉,青珠,藍珠連忙來攙扶湯麗,湯麗臨出門前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張銳軒,眼中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勸慰,隨即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將屋外的寒風隔絕在外。
屋內瞬間隻剩下張銳軒與依舊立在原地的綠珠。
“綠珠,”張銳軒平複了一下呼吸,目光落在綠珠身上,語氣卻依舊冷硬,“金珠這是怎麼了,你應該知道吧!現在這裡冇有彆人了,說吧!”
綠珠聞言低頭說道:“金珠妹妹也是心裡堵著慌,少爺就原諒她這一次吧!過些日子她自己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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