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響了許久，才被緩緩接起，聽筒那頭傳來一道蒼老、沙啞，卻帶著幾分淩厲的聲音，語氣裡滿是疏離與嘲諷，毫不掩飾：“這不是立春書記嗎？你如今可是身居高位，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怎麼有空想起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趙立春聽著這嘲諷的語氣，臉上冇有絲毫不悅，反而放低姿態，語氣格外恭敬，帶著幾分愧疚：“蒙生伯父，您可不能這麼說。飲水思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若是冇有您當年的傾囊相助和悉心提攜，就冇有我趙立春的今天，這份恩情，我時刻記在心裡。”
趙蒙生聞言，淡淡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客套：“少跟我來這套虛的，你我近三十年冇聯絡，你突然打電話過來，絕不是單純為了敘舊感恩。是不是漢東那邊出了什麼事，你聽說了什麼風聲，還是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想來找我討主意？”
趙立春見被戳穿心思，也不再遮掩，語氣誠懇了幾分：“伯父，您最瞭解我。咱們畢竟是一個村子出來的，我爹又在您手下當過兵，您當年資助我上學，教我為官之道，這些我都冇忘。
如今靜下心來，回想您當年的教誨，句句都是真理，隻怪我當初糊塗，冇有聽進去。”
趙蒙生閱曆豐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你能主動給我打這個電話，說明你還有點長進，知道回頭想想道理。眼下上麵新領導班子格外注重家風建設、為官清廉，你若是能幡然醒悟，也算好事。
不過，我太瞭解你的行事風格了，你向來無利不起早，今天這番話，恐怕不是你的真心話吧。”
趙立春知道瞞不過這位老貴人，索性不再說謊，直言不諱，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與詫異：“伯父，實不相瞞，我確實冇看出漢東有什麼大動靜，是我手下的人，省委副書記高育良，最近的表現太反常了。
此人以前在我麵前，向來文質彬彬、溫順謙和，凡事唯命是從，就是一個書生官員，可最近這段時間，我才發現，此人深藏不露，內藏錦繡，心思深沉，手段淩厲，完全變了一個人，隱隱有要在漢東大刀闊斧整頓的架勢，我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趙蒙生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通透與篤定：“這件事，其實一點都不複雜。高育良的變化，不過是官場常態，要麼是想另尋出路，要麼是看清了局勢，想要自保。
而你趙立春，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手下人不聽話，而是你管不好自己的兒子趙瑞龍。你若是管不好自己的兒子，約束不好身邊的人，遲早會被他們拖下水。
到時候，不用你動手，自然有人替你管，而且想要管這件事的人，還很著急，巴不得抓住機會，一舉突破。”
趙立春聽完，心頭一沉，細細品味著趙蒙生的話，後背瞬間冒出冷汗，卻又無從反駁，隻能默默結束通話電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另一邊，嚴世蕃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處理完手頭所有政務，天色早已漆黑，他驅車回到位於省委家屬院的家中。剛推開家門，名義上妻子吳惠芬便連忙迎了上來，接過他手中的公文包，語氣溫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吳惠芬是大學教授，溫文爾雅，平日裡與原身高育良相敬如賓，卻也許久冇有過真正的談心交流，這對錶麵夫妻之間看似和睦，實則有些疏離。
她看著眼前的丈夫，總覺得今天的他，和往日有些不同，眼神裡少了幾分虛偽的溫和，多了幾分坦誠與真實。
“高老師，你回來了，累了吧，我給你泡了茶。”吳惠芬笑著說道，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對了，咱們女兒秀秀剛纔打了電話回來，說她打算畢業後留在國外，留在大漂亮發展，不想回國了，特意讓我問問你的意見。”
嚴世蕃聞言，原本放鬆的臉色瞬間一沉，冇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語氣堅定：“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吳惠芬聞言，滿臉吃驚，下意識地反駁：“高老師，你以前不是這個態度啊，之前秀秀提起想出國留學、留在國外發展，你一直都不反對，還說年輕人應該出去見見世麵，怎麼現在突然改變主意，這麼堅決反對了？”
嚴世蕃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脫下外套，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抬手示意吳惠芬坐在自己對麵，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認真：“吳教授，咱們夫妻二人，好久冇有好好坐下來聊聊天了，今天難得有空，咱們靜下心來，好好聊聊，行嗎？”
吳惠芬更加吃驚，眼底滿是詫異。她確實記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冇有和丈夫真正談心了。
往日裡，丈夫要麼忙於工作，要麼就是和官場同僚應酬，回家後要麼沉默寡言，要麼就是說些官場客套話，從未像今天這樣，主動提出要談心。
她愣了片刻，隨即坐下，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幾分期待：“聊什麼？難不成，還是聊你最擅長的明史？”
嚴世蕃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難得的溫和笑意，點了點頭：“冇錯，就聊明史，聊1566年的大明朝，聊興亡更替，聊世道變遷，你願意聽嗎？”
吳惠芬看著丈夫眼中的光彩，那是一種久違的、屬於當年那個才華橫溢的青年學者的風采，不由得心頭一動，笑著點頭：“當然願意，你現在這個樣子，纔有當年我認識你的風采，沉穩、有主見，眼裡有光，不像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官場的虛偽。”
嚴世蕃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變得深邃，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看透世事的通透：“惠芬，你知道嗎？在我看來，如今的大漂亮，和1566年的大明王朝，簡直如出一轍，看似繁華鼎盛，實則早已外強中乾，剩下的不過是落日餘暉，苟延殘喘罷了。”
吳惠芬滿臉不解，皺著眉頭反駁：“高老師，你這話未免太偏激了。如今的大漂亮，經濟發達，科技領先，是世界頭號強國，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過去定居、發展，怎麼在你嘴裡，就成了落日餘暉？而且現在留學生留在大漂亮，前途一片光明，回國發展反而競爭激烈，你怎麼會覺得留學歸來的價值更高，以後還會貶值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秀秀想留在大漂亮，一方麵是為了發展，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想要躲避侯亮平，年輕人有自己的感情和想法，你也不能一味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