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的畫作以山水、人物見長,筆觸細膩,意境悠遠,格調高雅,嚴世蕃作為他的兒子,從小跟著父親學習作畫,對父親的畫風瞭如指掌,模仿起來得心應手,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他筆下的嶽飛,神態堅毅,威風凜凜,背景的山河畫卷大氣恢弘,搭配著嚴嵩風格的筆觸,整幅畫作既有武將的忠勇,又有文人的雅緻,堪稱精品。
畫作完成,嚴世蕃放下畫筆,站在一旁靜靜欣賞,看著紙上栩栩如生的畫作和蒼勁有力的碑文,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這幅作品,就算被行家認定是高仿嚴嵩的作品,憑藉這份功底,拿去拍賣,幾十萬輕輕鬆鬆就能到手;
若是用來和官場裡的高官進行藝術交流,更是絕佳的媒介,既不會顯得刻意巴結,又能藉著贈畫的由頭拉近關係,傳遞心意,比直接送禮要體麵百倍,也安全百倍,這就是文化人的好處,談錢俗氣,談藝術,一切都合情合理。
他將畫作和碑文小心地放在一旁晾乾,打算稍作休整,喝杯熱茶緩解一下久坐的疲憊。
可還冇等他端起茶杯,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敲門聲不重,節奏平緩,既不顯得冒昧,又透著一股沉穩,不像是下屬或是普通同僚會有的禮數。
嚴世蕃微微挑眉,心裡泛起一絲疑惑,這個時間點,本該是午休時間,很少有人會特意來打擾,更何況這敲門聲的分寸,顯然是身份不低的人。
“請進。”嚴世蕃收斂心神,語氣平和地開口,同時轉身看向門口,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門被緩緩推開,當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饒是嚴世蕃這般臨危不亂的性子,也不由得微微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門外站著的不是彆人,正是漢東省現任省長,劉省長。這位劉省長,在漢東省官場向來是個特殊的存在,存在感極低,平日裡低調得近乎透明,彆說主動來他這個省委副書記的辦公室,就算是在省委大院裡,也很少主動和其他領導走動交際。
嚴世蕃快速在腦海裡梳理著關於劉省長的資訊,高育良的記憶和自己的判斷快速融合:趙立春在漢東省深耕多年,當了十年省長,八年省委書記,一手遮天,影響力滲透到漢東省各個角落,是當之無愧的一把手。
而劉省長,是在趙立春擔任省委書記期間上任的,本身就被趙立春的光芒徹底掩蓋,再加上他年紀偏大,已經臨近退休,更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奉行著“你們不招惹我,我也絕不主動惹事,安穩熬到退休”的處世原則、
在官場裡不爭不搶,不站隊不結黨,和趙家勢力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得罪,也不依附,安安穩穩地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是漢東省官場裡典型的“佛係”領導。
這樣一個幾乎從不主動登門的人物,突然在午休時間來到自己的辦公室,絕對不是無事登門,其中定然有緣由。
嚴世蕃心裡瞬間瞭然,臉上卻冇有露出絲毫異樣,反而立刻堆起熱情又不失敬重的笑容,快步起身迎了上去,語氣親和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喜:“劉省長,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伸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禮數週全至極,隨後又快步走到茶幾旁,拿起乾淨的茶杯,熟練地煮水、洗茶、泡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複古的雅緻禮數,冇有絲毫官場的敷衍客套,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對劉省長的十足敬重。
劉省長站在門口,看著嚴世蕃這番舉動,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平日裡官場裡的人,要麼圍著趙立春轉,要麼覺得他即將退休,對他要麼敷衍要麼冷淡,像嚴世蕃這樣,無論身份地位,依舊禮數週全、真心敬重的,實在少見。
劉省長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育良同誌,不用這麼客氣,我就是路過,順便進來坐坐。”
嘴上說著客氣話,他卻緩步走到了嚴世蕃的書桌旁,目光落在桌上剛晾乾的畫作和碑文上,腳步不自覺地放慢,眼神裡的隨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專注。
冇人知道,劉省長心裡此刻正翻江倒海,他哪裡是路過,他是心裡揣著天大的疑惑,特意找上門來的,隻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能藉著欣賞書畫的由頭,先穩住心神,琢磨著說辭。
就在剛纔,他通過趙立春的貼身秘書,無意間得到了一個讓他震驚不已的訊息——趙立春居然打算在省委班子調整的關鍵時候,推薦他接任更核心的職務,甚至有機會再往上走一步,延遲退休。這個訊息,讓他徹底懵了,他做夢都想不到,這樣的好事會落到自己頭上。他心裡清楚,原本省委內部一致看好的接任人選,是眼前的高育良,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資曆夠,能力強,又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嫡係,是眾望所歸的人選,怎麼突然就換成了自己這個即將退休、毫無存在感的省長?
劉省長第一時間就派人側麵打聽,一番打探下來,他確定了,在這個變故發生之前,隻有高育良單獨去見過趙立春,兩人閉門談了許久,之後就傳出了趙立春要推薦自己的訊息。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趙立春是什麼人?掌控漢東省十幾年的一把手,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身邊的人個個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若是他不想透露的意思,就算是貼身秘書也不敢亂傳一句話,這個訊息顯然是趙立春故意放出來的。
而這一切變故的源頭,大概率就在高育良身上,他實在想不通,高育良為什麼要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反而推薦自己,這裡麵到底藏著什麼算計?
劉省長站在書桌前,目光看似落在書畫上,實則腦子裡飛速運轉,反覆琢磨著其中的門道,他既想弄清楚真相,又怕開口問得太直白,得罪了高育良。
畢竟高育良如今勢頭正盛,就算不接那個位置,未來也不可限量。他假裝細細欣賞著桌上的畫作,指尖輕輕拂過桌麵,眼神裡帶著幾分真心的喜愛,忍不住開口讚歎,語氣裡滿是真誠:“大教授就是大教授,果然名不虛傳!我雖然不懂書畫,看不出裡麵的門道,可也能感覺到這幅畫的氣勢,這筆法,這意境,真是太好了,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嚴世蕃端著泡好的熱茶,緩步走到劉省長身邊,將溫熱的茶杯輕輕遞到他手裡,動作恭敬又得體,聞言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謙遜卻又透著自信:“劉省長您過獎了,不過是閒暇之餘的消遣之作,登不上大雅之堂,也就是自己瞎琢磨罷了。您要是真喜歡,這幅畫和碑文,我就送給您了,也算我的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