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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轟然倒地，那聲巨響，如同晴天裡打了個焦雷，把守在門外的老仆遊七嚇得是魂飛魄散！他哪還顧得上什麼老爺的禁令，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老爺！老爺！”，一邊用肩膀拚了命地去撞那扇沉重的房門。\\n\\n“砰！砰！砰！”\\n\\n幾下撞開，遊七連滾帶爬地衝了進去，隻見自家主人靜靜地躺在那堆積如山的稿紙上，麵如金紙，氣息全無。\\n\\n“來人啊！快來人啊！傳太醫！快傳太醫！”\\n\\n一時間，整個首輔府邸亂成了一鍋粥。下人們奔走呼號，亂作一團。遊七跪在張居正身邊，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隻覺得若有若無，細如遊絲，一顆心頓時沉到了冰窖裡。\\n\\n不多時，宮裡的太醫、京城裡有名的郎中，被請來了好幾位。一個個揹著藥箱，腳步匆匆，進了那間昏暗的書房，又一個個麵色凝重地退了出來，聚在廊下，交頭接耳，不住地搖頭歎息。\\n\\n為首的許太醫，被遊七一把抓住袖子，帶著哭腔問道：“許大人，我們家老爺，到底如何？”\\n\\n許太醫看了一眼這忠心耿耿的老仆，長歎一聲，壓低了聲音道：“遊管家，恕老夫直言。元輔這是……心血耗儘，油儘燈枯之相啊。這些年積勞成疾，全憑一口氣撐著，如今這口氣一泄，便是藥石罔效，神仙難救了。唉，準備後事吧。”\\n\\n“轟”的一聲，遊七隻覺得天旋地轉，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n\\n這京城裡頭啊，就冇有不透風的牆。張首輔病危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飛遍了紫禁城的角角落落，也飛進了文武百官的耳朵裡。\\n\\n有人憂心忡忡，額手歎息，覺得大明的頂梁柱就要塌了；可也有那麼一些人，在暗地裡卻是彈冠相慶，摩拳擦掌，隻覺得那壓在頭頂十年的大山，終於要被挪開了！\\n\\n咱們把視線，從這愁雲慘淡的張府，轉到那金碧輝煌的紫禁城，乾清宮。\\n\\n轉眼間，五月的京城，已經有了幾分初夏的燥熱。年輕的萬曆皇帝朱翊鈞，此刻正坐在東暖閣裡，心煩意亂地翻著一本前朝的奏疏。可那上麵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n\\n他今年已經二十歲，親政在即。可這些年來，他這個皇帝，當得有名無實。朝廷大事，皆由“張先生”一言而決；宮中用度，稍有奢侈，慈聖李太後便會拿出“張先生”的教誨來訓斥他。他就像一隻被關在金絲籠裡的鳥兒，吃喝不愁，卻毫無自由。他對張居正的感情，是極其複雜的。有敬，有畏，有依賴，也有一絲絲……難以言說的怨懟和期盼。\\n\\n“張誠。”萬曆皇帝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n\\n他身邊侍立著的大太監張誠，連忙躬身道：“奴婢在。”\\n\\n“外麵……外麵都怎麼說？”萬曆皇帝的眼睛依舊盯著奏疏，可眼角的餘光，卻瞟向了張誠。\\n\\n張誠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他往前湊了半步，用一種介於擔憂和竊喜之間的古怪聲調回道：“回萬歲爺，外麵都傳遍了。說……說張先生他，怕是不好了。太醫院幾位大人都去了，出來時，一個個都直搖頭。”\\n\\n萬曆皇帝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道：“是嗎……先生為國操勞，積勞成疾……朕，心裡難安啊。”\\n\\n他說這話時，語氣裡聽不出是悲是喜。\\n\\n張誠眼珠子一轉，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萬歲爺仁德，天下共知。隻是……奴婢聽聞，張先生病中，曾召次輔申時行申大人入府。怕是……怕是有什麼要緊事，要交代後事了。”\\n\\n“交代後事……”萬曆皇帝咀嚼著這四個字，眼神變得愈發深邃。他放下了硃筆，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窗外，禦花園裡的石榴樹抽出了鮮紅的花苞，像一簇簇小小的火焰，在濃綠的葉片間燃燒。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充滿了力量。\\n\\n他，也即將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了。\\n\\n且說這張府這邊，張居正被從書房抬回了內院臥室，一口蔘湯吊著性命，時而昏迷，時而清醒。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心中彆無他念，隻想著要在臨死前，再見一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內閣輔臣們，做最後的交代。\\n\\n這一日，天氣晴好。內閣次輔申時行，領著大學士餘有丁、許國等人，一行數人，懷著沉重的心情，來到了張府。\\n\\n申時行站在廊下，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緋紅色官袍。作為如今內-閣的二號人物，他即將接替病榻上那位權傾朝野十年之久的首輔，成為這個龐大帝國新的舵手。按理說，這是天大的榮耀，可此刻，他的手心裡，卻全是黏膩的冷汗。\\n\\n他身後，年長的餘有丁麵帶悲慼，不住歎氣；而較為年輕的許國，眼神裡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和躁動。他們即將要去見的，不僅僅是他們的上司，更是這座朝堂、這個時代的一座神。而現在，這座神，就要倒了。神倒下之後留出的空間，足以讓每個人都浮想聯翩。\\n\\n穿過幾重迴廊，老仆遊七在前麵引路，腳步輕得像一隻貓。終於，他們停在了一扇掛著厚重棉簾的門前。遊七掀開簾子，一股更濃烈的藥味混合著病人久臥病榻後特有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讓人窒息。\\n\\n“申閣老，各位大人，老爺在裡麵等著了。”遊七的聲音沙啞，眼睛紅腫得像兩個熟透了的核桃。\\n\\n申時行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氣，這才邁步走了進去。\\n\\n臥室裡光線昏暗，窗戶緊閉，隻在南邊留下一道縫隙。一縷刺眼的陽光斜斜地射進來，正好照亮了空氣中無數飛舞的塵埃，像一群迷路的金色小蟲。\\n\\n眾人一進去，眼睛都需要好一會兒才能適應。正中央那張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床上，躺著一個人。\\n\\n要不是那身明黃色的絲綢錦被——那是萬歲爺特賜的，申時行幾乎認不出，那個蜷縮在被子裡、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的枯槁老人，就是曾經那個目光如電、聲若洪鐘，一道政令就能讓天下震動的張居正！\\n\\n他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聳起，麵板蠟黃，鬆弛地掛在骨頭上，像一張被人揉搓過的舊紙。花白的鬍鬚，雜亂地鋪在胸前，隨著他每一次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輕輕地顫動著。\\n\\n隻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絲往日的神采。當他聽到腳步聲，費力地睜開眼時，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依然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n\\n“元……元輔……”申時行心中大慟，搶上幾步，雙膝一軟，跪倒在床前，聲音瞬間哽咽，“下官……下官們，來看您了。”\\n\\n他身後，餘有丁、許國等人也齊刷刷跪了一地，偌大的房間裡，隻剩下錦袍摩擦地麵的窸窣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n\\n張居正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陣“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他掙紮著，想要抬起手。\\n\\n遊七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的一隻手臂從被子裡拿了出來。\\n\\n那是一隻怎樣的手啊！\\n\\n青筋暴露，麵板薄得像一層透明的蟬翼，緊緊地包裹著嶙峋的骨節。這隻手，曾經批閱過堆積如山的奏章，曾經硃筆一揮，決定過千百萬人的命運，曾經指向哪裡，大明的刀鋒就揮向哪裡。可現在，它卻虛弱無力地垂在那裡，連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n\\n申時行見狀，眼眶一熱，再也控製不住，連忙用雙手捧住張居正的手。那隻手，入手冰涼，冇有一絲溫度，輕得彷彿冇有重量，就像一截枯枝。\\n\\n“恩師！”申時行悲聲喊道。他這一聲“恩師”，是發自肺腑的。他申時行能有今天，從翰林院一個默默無聞的修撰，一步步走到次輔的位置，全賴張居正一手提拔。這份知遇之恩，重如泰山。\\n\\n張居正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慰藉。他彷彿迴光返照一般，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五根手指，猛地收緊，像一隻燒紅的鐵爪，死死地抓住了申時行的手腕。\\n\\n申時行吃了一驚，他萬萬冇想到，一個垂死之人，竟然還有如此驚人的力氣！那股力量，彷彿不是來自這具衰敗的**，而是來自一個不甘就此離去的強大靈魂，透過枯骨傳遞而來，燙得他手腕生疼。\\n\\n張居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申時行，那眼神，不再是上司對下屬的審視，也不是老師對學生的期許，而是一種……懇求。\\n\\n一種近乎絕望的，用儘生命最後光芒的懇求。\\n\\n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n\\n“考……成……法……”\\n\\n“一……條……鞭……”\\n\\n“社……稷……為……重……”\\n\\n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的生命裡，硬生生摳出來的一塊血肉。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申時行的心上。\\n\\n申時行瞬間就明白了。\\n\\n元輔這是在托孤啊！他不是在托付那個已經日漸長大的萬曆皇帝，而是在托付他耗費十年心血打造的改革大業。\\n\\n考成法，一條鞭法，這是新政的兩大支柱，是張居正一生的心血所在。他知道自己死後，必然會有人反攻倒算，他這是在用最後的氣力，懇求自己，懇求未來的首輔，一定要把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走下去。\\n\\n申時行心中百感交集。他感受著手腕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看著恩師那雙燃燒著最後火焰的眼睛，一種巨大的悲痛和一種同樣巨大的恐懼，同時攫住了他。\\n\\n他當然知道新政的好處。國庫充盈，邊防穩固，四海昇平，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實。可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了達成這一切，元輔得罪了多少人！\\n\\n那些被清丈田畝奪了好處的皇親國戚、勳貴藩王；那些被考成法逼得喘不過氣的各級官僚；那些被他強硬手段壓製了十年的天下士紳……這些人，就像被壓在巨石下的野草，看似枯萎，根卻還活著，而且在黑暗中瘋狂地滋長。如今，這塊巨石馬上就要被移開了，他們會怎樣瘋狂地反彈？那將是毀天滅地的力量！\\n\\n還有宮裡那位年輕的陛下。他真的甘心永遠活在“張先生”的陰影之下嗎？他親政之後，會如何看待這位權勢熏天、甚至有些功高震主的太傅？\\n\\n申時行不敢想。他天性溫和，善於調和鼎鼐，是個典型的“和事佬”宰相。他最擅長的，是在各方勢力之間找到平衡點，你好我好大家好，而不是像張居正這樣，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世界。\\n\\n讓他去繼承張居正的雷霆手段，去麵對那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他冇有這個膽量，更冇有這個能力。他知道，張居正一死，所謂的新政，必然會走向終結。這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而是時勢所趨，是不可逆轉的大勢。他能做的，隻是儘量讓這個過程，平穩一些，不要引起太大的動盪，不要讓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清算的物件。\\n\\n可是，麵對著恩師這臨終的囑托，這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他能說什麼？\\n\\n他能說“恩師，您放心去吧，您一走，我就把新法廢了”嗎？\\n\\n他不能。他隻能撒謊。一個為了讓將死之人安心的，善意的，也是怯懦的謊言。\\n\\n申時行俯下身，將臉湊到張居正耳邊，用一種無比沉痛，也無比堅定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n\\n“恩師放心！學生……學生申時行在此立誓，必將繼承恩師遺誌，以社稷為重，將新法推行到底！有學生在一日，考成法與一條鞭法，便在大明存續一日！學生……萬死不辭！”\\n\\n他說得斬釘截鐵，情真意切，連跪在他身後的餘有丁都聽得動容。\\n\\n然而，張居正，這個看透了人世間無數偽裝和謊言的老人，卻從申時行那雙躲閃的眼睛深處，看到了一絲遊移和恐懼。\\n\\n他看到，申時行在說出“萬死不辭”這四個字時，眼皮不自覺地，飛快地，跳動了一下。\\n\\n就是這一下！\\n\\n高手過招，一瞬之間，便知勝負。\\n\\n張居正看人，一看一個準。就在那微不可查的一下跳動裡，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n\\n他明白了，申時行不會堅持新法。他明白了，他所有的心血，都將付諸東流。他明白了，他這一生，終究是一場空。\\n\\n那隻抓著申時行手腕的手，突然間，鬆開了。\\n\\n那股支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彷彿也隨著這一下鬆手，徹底泄了出去。他眼中的光芒，像被風吹滅的燭火，迅速地黯淡下去，最後，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白色。\\n\\n他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試圖說任何話。\\n\\n他累了。\\n\\n這場與整個帝國的博弈，他終究是輸了。不是輸給了政敵，不是輸給了皇帝，而是輸給了人性，輸給了時間。\\n\\n申時行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驟然消失，如蒙大赦。他連忙站起身，對著床上那個似乎已經失去所有生命跡象的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帶著眾人，躡手躡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n\\n門簾落下，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n\\n房間裡，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支從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柱，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地上緩慢地移動著，像一個沉默的記錄者。\\n\\n眾人退到院子裡，五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剛剛從一座陰冷的冰窖裡走出來，重新回到了人間。\\n\\n壓抑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n\\n年輕的閣臣許國，最先忍不住，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湊到申時行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感慨又帶著一絲輕鬆的語氣說道：\\n\\n“申公，看元輔這樣子，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唉，元輔為國操勞一生，實在是令人敬佩。隻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更低了些，“這些年，元輔執法過嚴，尤其是那考成法，把天下官員逼得太緊，怨聲載道啊。元輔一去，咱們肩上的擔子，怕是也能輕了許多啊。”\\n\\n他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院落裡，卻顯得異常清晰。\\n\\n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在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來？\\n\\n張居正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頭頂。他活著，大家就得按照他的規矩辦事，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他要是去了，這座大山冇了，天，不就寬敞了嗎？大家也就可以鬆快鬆快了。\\n\\n申時行停下腳步，他冇有斥責許國這番近乎大逆不道的話。\\n\\n他隻是抬起頭，看了看那湛藍的天空，看了看那開得正豔、如火如荼的石榴花，然後，輕輕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n\\n那一聲歎息，冇有悲傷，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n\\n這一聲歎息，輕飄飄的，卻彷彿有千鈞之重。它像一根最細微的針，穿過厚重的門簾，穿過昏暗的房間，精準地，紮進了病榻上那個老人的心裡。\\n\\n張居正的眼角，緩緩地，滲出了一滴渾濁的液體。\\n\\n那滴淚，順著他深刻的皺紋，像一條蜿蜒的小溪，慢慢地滑落，經過乾裂的嘴唇，最後，消失在花白的鬍鬚裡。\\n\\n冰涼。\\n\\n他想起了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申時行，那個曾經在他麵前恭敬聆聽教誨的年輕人，如今，已經學會了用謊言來敷衍他。\\n\\n他想起了自己悉心教導了十年的萬曆皇帝，那個曾經對他言聽計從的孩子，如今，恐怕正在宮中，一邊為自己的病情擔憂，一邊，又隱隱期盼著自己早日離去，好讓他能真正地親政，擺脫“張先生”的束縛。\\n\\n他想起那些被他打壓的政敵，此刻，一定都在彈冠相慶，摩拳擦掌，準備著一場饕餮盛宴，準備將他和他的新政，連皮帶骨，吞噬得乾乾淨淨。\\n\\n十年心血，十年辛苦。\\n\\n他為這個帝國，堵上了所有的漏洞，攢下了足以讓子孫幾代揮霍的家業。他以為自己建造了一座堅不可摧的萬世基業。\\n\\n可到頭來，他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在一片流沙上，建造了一座無比華麗的宮殿。當他這個建造者，即將倒下的時候，這座宮殿，也將隨之，轟然崩塌，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n\\n兩行清淚，無聲地，從他緊閉的雙眼中，滑落下來。\\n\\n他這一生，強硬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從未向任何人低頭，也從未流過一滴眼淚。\\n\\n可在此刻，在他生命的儘頭，他終於，為一個無法挽回的結局，為一個他早已預見卻無力改變的背叛，流下了英雄的末路之淚。\\n\\n這張居正垂危，朝局將如何變幻？萬曆皇帝又將如何對待這位昔日的恩師？\\n\\n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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