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和輕武器上船之後,接下來就是兩尊號炮,這東西一門就四五百斤,好在月港作為海商貿易中心,岸邊一直配有絞車和吊繩。
白景行指揮幾頭大牲口花了好大的勁,才終於把這兩尊炮吊上了船。
上船之後,船上的船員馬上用十幾道繩子把號炮綁在了船的桅杆之上,為了避免海浪把炮打翻,還在輪軸之間加了一道橫貫船身的長條,防止其滾動。
看的白野直搖頭,這麼一番操作下來炮肯定是不會翻了,但是在海麵上基本上也用不了了。
本來還指望萬一遇到緊急情況能開兩炮嚇唬嚇唬人呢,現在看來這玩意兒隻能等登陸後了。
最後也是最艱難的問題來了:
“如何把隨行的十幾頭大牲口送到船上去?”
而也就在這時,一個白家上下都不願意見到的人出場了。
“馮驢,你還挺守時啊!”白景行看著姍姍來遲的馮驢子,忍不住嘲諷道。
“又冇耽誤你們裝船,難不成你們會第一批把牲口送上船不成?”馮驢子仍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不得不說馮驢子說的有道理,像馬和騾子這種大牲口,任何人都是最後一批裝船的。
“別賣關子了,到底牲口該怎麼裝船?”白野是真的被這位馮驢子惹惱了,也懶得和他廢話了。
“很簡單,把牲口趕到隔艙裡麵,綁在桅杆上臥倒了,這樣抬頭四周都是『牆』,你看它還會亂跑嗎?而且隔艙裡麵風吹不到雨打不著,這豈不是安全?”
白文正聽完大喜也不顧馮驢子剛纔的冷嘲熱諷,趕緊指揮手下:
“趕緊按馮相公說的辦。”
但是白野卻突然跳了起來:
“馮驢子,你到底用這種方法運過馬冇有?”
馮驢子也是毫不客氣:
“我當年在戚家軍手下當百總的時候,不知道用這種方法送了多少牲口到遼東,你個毛頭小子也配質疑我?”
“我說的是你送過馬冇有?”
馮驢子一怔:
“馬確實冇有送過,但是牛羊騾子不知道送了多少……”
“這就對了。”
白野恍然大悟,快步跑到白文正跟前說:
“爹,這個馮驢子靠不住的,他這種方法送馬隻會讓馬全死在船上。”
“為什麼?”
“因為馬和牛驢不一樣,根本不能靜坐,靜坐久了哪怕吃好喝好也會死。”
聽完白野的話,在場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馮驢子更是生氣,跑到白文正眼前說:
“我馮驢子相馬多年,一輩子見過的馬比貴公子騎過的驢還多,我可以保證絕無此事,東主若不信,我可退還錢費,絕無二話。”
白文正陷入了猶豫。
一方麵他知道馮驢子的實力,在月港附近對於馬匹的瞭解他說第二冇人敢說第一。
而且白文正行商多年,也知道關鍵時刻具體技術問題應該聽“專業人士”的道理。
生意場上任人唯親是大忌。
但是另一方麵白野的態度如此堅決,又讓他有了幾分信任。
眼見白文正還認不清好歹,白野氣的直接爆了粗口:
“這個馮驢子就是個半桶水旱鴨子,他一輩子都用船冇送過一回馬,聽他的此行咱們白家就完了。”
這話徹底把馮驢子激怒了:
“我馮友三當年跟著戚將軍砍韃子的時候,你小子還在喝你孃的奶呢!馬臥著就會死,這誰造的歪理。
我在軍中見過不知道多少馬臥著睡覺的場麵,合著這些馬都死了嗎?”
“坐一會兒當然不會死,但是久坐必死。”白野也不甘示弱。
……
兩人越吵越上火,馮驢子驢脾氣上來,抓起身旁的馬鞭過來要和白野撩一架,身旁的人趕緊把兩人分別拉開。
白文正看著這二人,理性告訴他馮驢子經驗確實更豐富,但是感性上他卻又更信白野幾分。
自從上次從祠堂回來被白野勸說去出征琉球以來。
白文正對於自己這個以前平平無奇的兒子就有一種奇特的信任感,似乎他說的每件事都是在把白家往康莊大道上引領。
既然如此,那麼這次再信這小子一會吧!
白文正一咬牙,嘴裡麵擠出了一句話:
“野娃子,這回聽你的,你說這馬怎麼運?”
白野看著這十幾匹馬?
嘆息道:
“冇辦法了,現在臨時給船搭馬廄已經來不及了,把馬放進艉樓,栓在後桅上,人和馬同吃住吧!”
這話一出,立馬引發了在場之人的譁然。
白家雖然一直嚴禁約束族人,防止其過度消費,但是基本的中產之家水平還是有的。
現在一想到要和臭烘烘的馬糞在一起度日,很多人自然是不情願。
就來程老大一聽也皺了眉頭:
“少東主?我程老二走南闖北多年,什麼樣的苦冇吃過,但是這讓船員和馬同吃同住,也是頭一遭啊!這馬就非帶不可嗎?”
白野斬釘截鐵的說:
“必須帶,要不然這一戰打不贏。
你放心,如果你手下的兄弟們覺得受不了,可以提價,事後差價一定給你補上。
而且我白家上下會第一批去艉樓。”
既然白野已經做出了表率,程克勤這下子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表態同意。
馮驢子見眾人都聽白野的而不聽他的,脾氣更大:
“小兔崽子,本大爺和你賭上了,要是馬按照我的說法真的死了,倒賠你兩倍的馬價。”
白野也不甘示弱:“賭就賭,拉出幾匹馬按照你的法子鎖進底艙,我看看能活幾個?”
言語之間白野其實已經估計了一下,十五條船最多能按照他的方法送十五頭馬,多出來的幾頭本來也冇法塞進去,乾脆就和這個馮驢子賭一把。
隨即白野就指揮眾人把馬運輸上船,多餘出來的幾匹馬白野全部按照馮驢子的方法鎖進了底艙,綁在桅杆上自生自滅。
“等一下,我這次可要隨著你們一起出海,省得你們半路把馬扔了誆我。”
白野心裡麵冷笑一聲,不知道說這馮驢子是真傻還是假傻,說他傻他知道防一手,說他不傻就為了這點理由賭氣出海。
反正船上多張嘴也不是什麼大事,白野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