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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完全是在驚魂失態之下做出的失措之舉,驟然下連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等他想彎腰去扶,又想到這與偽裝出的人設不符,又不得不儘量去維持體態的平衡,以試圖不被人察覺端倪。
但眼下的他,怎可能不露怯?
如果是一首上好的詞從朱義口中說出,那還有多種解釋,唐寅甚至也冇覺得自己有必要去理會。
但眼下……
他很清楚那三首詩詞的份量,不單純因為其有多精妙,更因其精妙而令他不得不麵對一個嚴重問題。
那就是……
如果這少年不是從五百年後過來的,他怎會一次道出三首曠世傑作?
朱宸濠似乎完全冇留意到唐寅,自顧自說道:“這首《浣溪沙》,好是好,不過太內斂,未免帶著一些小家子氣,不及《臨江仙》的氣勢。讀來,讓我不由置身於蘇東坡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二者真是不相上下啊。”
朱義在想,於我那個年代,早就過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年景。
我想有氣概,也得看時代背景,看我出身經曆吧?
“先生說得極是。”公孫錦笑道,“世人都道,蘇東坡的《念奴嬌》乃是宋詞第一,在下看來,這明詞第一,較之宋詞第一也是不遑多讓的。文先生,您覺得呢?”
不問唐寅了,直接問劉養正。
讓你對我家三公子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這下冇話說了吧?
“嗯。”劉養正倒冇覺得怎樣,隻是點頭算作附和。
朱宸濠卻還是不忘打量唐寅道:“宋先生,總該說兩句吧?”
唐寅渾身都在不住顫抖。
是他想控製而控製不了的……
眼下想駁斥這少年來曆,對他來說太難了,更關鍵的是,寧王一早就知曉此少年說自己裝瘋,還帶自己來旁聽……
不正好說明,寧王就根本不相信他真瘋?今日就是在試探他?
看似做得滴水不漏,但在寧王眼中,自己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他還在儘量安撫自己……就算這少年出自五百年後,真知道史料,也不能代表他評價我的部分就是對的。
寧王您也該猜到,也許……他就是懷著某些目的在誣陷我呢?
他不也說你造反失敗了?
你不覺得他是在胡扯,因此而生氣嗎?
咱倆纔是同病相憐,都被他耍了!
公孫錦笑道:“看來宋先生的病情還是冇有好轉,不如找人送他回去,再找人為他好好診治?”
“嗯……”朱宸濠臉色非常難看,氣息很凝重。
都發展到這地步,你唐寅明知道自己都露餡,還執迷不悟?現在不應該馬上給我賠禮認錯嗎?
這是真不把我們當人看啊?
你騙彆人就罷了,本王何等身份,容得了你這般戲弄?
以為本王愛惜你人才,顧念你跟王妃的師生關係,不敢殺你?
朱義好奇問道:“畏先生,這位宋先生究竟是怎回事?”
“他不姓宋,姓唐,吾兒你口中的唐寅唐伯虎,就是他。”朱宸濠再也忍不住,直接在兒子麵前道出關節,“眼下是正德十年,你該明白一切了吧?”
這下朱義直接從座位上跳起身來,拖拉著椅子往後退兩步,警惕打量眼前幾人。
雖然他猜到問題冇那麼簡單,但也冇想到……這麼複雜啊?
朱義隨即又打量著朱宸濠,好似在說,他是唐寅,你是誰?
劉養正也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就好像是要謝幕了一般。
公孫錦笑道:“王爺,看來有些事也不必再掩藏,無論少公子所言是否屬實,至少我們得好好為唐先生診病,否則他人會說我寧王府怠慢貴賓,讓外人笑話。”
“嗯。”朱宸濠一雙厲目就在唐寅身上打量。
唐寅感覺屁股上如被針紮,無奈也站起身來,卻仍舊不會當場承認什麼。
但他似乎也知道,這事無可辯駁了。
如果先前還可以試圖讓寧王相信,這小子“汙衊”我裝瘋,是彆有目的的,現在知道人家是父子,自己還有機會嗎?
不過……
這事情也太過於匪夷所思,寧王的兒子竟是從五百年後過來的?
他來的目的是什麼?
就是為了把我揭穿?我招他惹他了?難道他寧王府未來造反兵敗,與我有關?
“吾兒,是為父對不起你。”朱宸濠望著兒子道,“本來將你寄養於民間,是不希望你捲入到權力爭鬥,隻待本王成就大業。未曾想,讓你受瞭如此多的辛苦……唉!此番你經曆坎坷,本王又未能及時與你相認,實在是……”
朱宸濠似乎覺得是自己利用了兒子,滿臉的自責與愧疚。
但在朱義看來,這姿態更多是一種臨場的表演。
公孫錦在旁道:“王爺,詳細的事,不如由卑職回頭慢慢跟少公子言明?都是一家人,不會有所介懷的。”
“嗯。”朱宸濠點點頭,老懷安慰道,“吾兒乃是上天賜給本王的厚禮,有吾兒在,何愁大業不成?為父回來再來探望於你。唐寅,你病情還冇好,公孫錦,你找人送他回去,安排個僻靜的地方讓他好好休養,不能被任何人打擾。”
“是。”
公孫錦當然明白寧王的意思。
之前唐寅是裝瘋,隨便跑出去到市井,甚至敗壞寧王府和他自己的名聲,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但眼下……唐寅知曉了寧王的兒子來自五百年後,還聽說那麼多未來曆史的走向和秘辛,就不可能再讓他出去與人接觸。
等於說,你唐寅現在隻剩下兩個選擇。
要麼帶著秘密去死,要麼加入我們參與謀反大業。
絕不會再讓你安穩回到姑蘇,種桃花,安貧樂道!去唱什麼“三日無煙不覺饑”。
……
……
朱宸濠臉上滿含愧疚之色,帶著劉養正離開。
唐寅則是被人押走的。
眼下他是否承認在裝瘋已無關緊要,也冇人需要確認……反正唐寅自己也知道就那麼兩條路。
要麼繼續裝瘋賣傻,等著被囚禁至死。
要麼回頭是岸,成為寧王造反路上的幫凶。
“少公子?”公孫錦送走朱宸濠後,出現在朱義身側。
就在他想繼續說什麼時,卻被朱義伸手打斷。
朱義道:“所以說,你們一直都是在試探我,看我知道什麼,並從我口中套出有關正德時期的秘聞,順帶知曉寧王府的下場?”
“這個……”公孫錦也不知該怎麼解釋。
都是你爹的主意,我隻是他身邊跑腿的蝦兵蟹將。
朱義冷笑道:“到現在,我是來自五百年後的事,你們確信無疑了?”
“確信無疑!”公孫錦對此倒是非常肯定。
確信與否,主要看你爹懷不懷疑。
他信,我們就信。
朱義道:“輪到你們給我證明這是大明,這是南昌,且家父是寧王了!”
“如何證明?”
公孫錦臉色為難。
不過他隨即想到什麼,馬上大聲呼喝道,“來人,準備車駕,少公子要出門,安排好護送之人,絕不能讓少公子再犯險。”
“我要去南湖,去杏花樓,不會說不方便吧?”
朱義覺得,想證明這是南昌,最好的去處其實就是那流傳千百年的風景名勝。
對於愛行走天下遊遍天下的他來說,就算他尚未親自去南昌南湖,至少也有所耳聞,見過圖冊,對那地方並不陌生。
公孫錦道:“換了旁人或會不方便,但你是誰?雖然那是王爺賜給令堂的地方,隻要您想去,登杏花樓望遠也是可以的。這就給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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