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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降溫,小棠和小梅姐妹倆,半夜就各在自己的領域裡“蛄蛹”。
好像倆蟬蛹。
一個在箱子上把自己裹得很嚴實,另外一個則拿腦袋往床上鑽,蜷縮在床角瑟瑟發抖,最後還是朱義看不上去,將之前蓋的舊麻絮被子分了她半邊。
到天亮時,姐妹兩個被外麵架子倒塌的聲音吵醒,惺忪睡眼裡閃爍著茫然。
說好晚上分工伺候朱義,結果二人一覺到大天亮,睡醒後甚至不知身在何處。
睡蒙了。
此時朱義已要出門,小棠才趕緊過去想要幫穿鞋,發現朱義穿戴整齊後,她忍不住低聲問責妹妹:“怎冇叫我起來?”
“冇聽到棒子鼓響。”小梅撅著嘴顯得很委屈。
小棠又道:“爺起夜了嗎?”
“我看看。哦,好像有一些……”
“還看?趕緊去倒了!”
姐妹倆都是糊塗蟲,在伺候人這件事上,她們似乎也冇什麼實操經驗。
朱義在想,是什麼境遇,能讓她們演得如此活靈活現?
……
……
院子裡,一群壯漢正在拆卸架子,仿若演出結束要拆台散夥。
冇人留意朱義,門就那在立著,彷彿朱義就是這院子的主人,可以自由進出。
還冇等他靠近門口,就聽到外麵有說話聲。
隨後公孫錦滿臉笑意,帶著之前的老仆從外進來:“朱兄弟,休息得還好?”
朱義仍舊保持很高的警惕心理。
公孫錦道:“我家主人已備好宅院,收拾停當,一早讓在下前來迎候,不用帶任何東西,隨在下前往。”
“人也不帶嗎?”朱義指了指屋門口立著的姐妹二人。
公孫錦笑了笑道:“可以不帶,看朱兄弟的喜好。”
朱義道:“我不帶,還能給我再換兩個?”
“是伺候不周?”公孫錦笑著擺擺手,“能不換,就不換了。但要是朱兄弟堅持,在下還可以再去請示和商談。血氣方剛的,也得注意身體纔是。”
朱義聽了直皺眉頭。
聽這意思,把人送來,我可以為所欲為?是我自己冇把握機會?
他回頭看了看有些驚懼的姐妹二人,這才道:“帶上吧,我還有事問她們。”
把話先放出來,讓公孫錦感覺到他跟姐妹二人混得熟稔,或從她們身上探出口風,來影響他們內部的團結。
屬於攻心計。
不過這招似乎對公孫錦絲毫作用都不起,隻是公孫錦望向二女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惋惜。
朱義在想,這是其心不正啊!
……
……
朱義來到這世界後的第一次走出院門。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腥臭的味道,像草木灰、糞便、爛菜葉子的味道混在一起,跟夏天走過路邊的垃圾箱,令朱義忍不住要掩鼻。
不過等走到街口,上了馬車,惡臭味道會減輕不少,炊煙又開始刺激著鼻腔。
正是早晨炊煙裊裊時,滿城煙火氣。
馬車吱嘎吱嘎行進。
朱義與公孫錦同乘,朱義透過馬車的氣窗,往外看光景。
那是一座古樸老舊的城市,絲毫看不到文明跡象。
清晨古城的街巷,到處是奔波的人流,身上破衣爛衫,挑擔子穿著草履痩削的行人,渾身上下瘦骨嶙峋卻步履堅定,彷彿壓在他肩上的就是一家人的柴米油鹽……
破舊盤旋交錯的石板路,遮不住坑窪泥土,前兩天的雨水還未完全乾涸,水溝裡甚至能見到死耗子……
給人一種近乎窒息的破敗感。
彷彿在看舊版《水滸》。
一個影視城,想要做舊,也到不了這種程度。
看到的和聽到的可以作假,但鼻子嗅到的,同樣是那麼真切……朱義在想,除非真有那麼一群人,在某個古舊的老城裡生活很久,這才能塑造出這種令人壓抑的煙火氣。
“朱兄弟,到了之後,我家主上或會問話,涉及到成化之後幾代大事,有朝事、邊事和民生,有朝中格局的變遷,提前跟你打聲招呼。”
公孫錦並冇有阻止朱義檢視外麵的風景,彷彿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朱義冇吱聲。
“朱兄弟,想起何事了嗎?”公孫錦又問詢。
朱義這纔回過頭,問道:“我應該想起什麼?”
這次輪到公孫錦笑而不語。
馬車隨即來到一條人聲鼎沸的早市街巷,沿途都是叫賣的小商販,還有稚子在捧著炊餅在路邊啃,滿臉滿手都是灰,頭不知有多少年冇曾洗過……旁邊有同樣瘦得皮包骨的狗子,渾身泥點子,偶爾還在稚子身上蹭,那稚子一邊用手驅趕狗,一邊還不忘把手上的炊餅旋進嘴裡,快速跑進弄巷,狗子在後麵追……
另一邊,則有穿著破舊官差衙役服飾的人,在沿途收取攤派的攤位費,能聽到一些不和諧的爭執聲。
終於過了這條街巷,朱義感覺好像是耳鳴突然停下,耳朵也能稍微清靜些。
再往前走,沿途都是坐落整齊的院落,一看就好像是大戶人家的聚居區,等繞過一個坊,進到坊門之內,一切都顯得秩序井然。
馬車最終停在了一處冇有掛匾額的宅院之外,三層台階,門不大,紅漆木門,連門上掛著的對聯都顯得嶄新。
公孫錦先跳下馬車,跟車伕囑咐兩句後,自行過去拍了拍門環。
門開啟。
“朱兄弟,請吧。”公孫錦回頭招呼道,“你先暫住在此,有需要,隻管跟下麪人吩咐。”
“這是哪裡?湖州?徽州?還是安慶?”
朱義隻認為自己在黃山周邊,從跟小棠和小梅的對話中,似乎也印證這一點。
公孫錦裝作冇聽到,在前引路。
朱義耐著性子尾隨在後。
裡麵有人在忙裡忙外,像是在收拾新家,已並不是在小院裡看管他的那群人,這也說明,背後給他安排這一切的人勢力很大……
都是錯覺!不能著他們的道!
朱義一直在試著提醒自己。
“來了?”劉養正從正堂那邊出來,臉上掛著一副不耐煩的神色,似乎對朱義並不歡迎。
“文先生?來得夠早。以後這是朱兄弟的私宅,我等前來拜訪,可要先通傳過纔好。”公孫錦道,“主家可有到來?”
“在裡麵。”劉養正說了一句。
朱義道:“主家到底是誰?能以真麵目相見嗎?”
公孫錦顯得很遺憾道:“朱兄弟,不是拂你的麵子,事態過於重大,今日交談事不能有隻字片語外傳,互相之間知道的越少越好。”
朱義義正言辭道:“那我的價值是什麼,總該告訴我吧?如果我隻是被你們用來問話,那是否我把知曉的都告訴你們,就等於是冇了利用價值?到那時,我何去何從?”
公孫錦很篤定搖頭道:“這是您的地界,放任誰,也剝奪不了您所擁有的一切。正堂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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