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隱在樹後,凝目看去,隻見那三人皆是一身勁裝,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模樣,其中一人身材高瘦,麵容冷峻,劍法大開大闔,氣勢雄渾,每一劍都帶著風雷之聲!正與另外兩人狠鬥,對麵一名青年矮壯結實,劍走偏鋒,招招險狠,專攻下盤與關節,陰毒淩厲。第三人看起來年歲也不大,身形靈動,劍法迅捷多變,猶如鬼魅,往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
雖時隔多年,容貌有所改變,但嶽不群與甯中則仍是一眼認出,那高瘦冷峻者,正是昔年劍宗高手封不平!
至於其餘兩人,分彆便是叢不棄、成不憂!
看起來,這三人分明是在切磋較技,劍光縱橫間,勁氣四溢,捲起地上落葉碎石,顯然功力較之當年離開華山時,均有長足進步,尤其是封不平,以一敵二尚且遊刃有餘,一手快劍劍氣縱橫,快如閃電,不但招數精奇,而且劍上氣勢淩厲,著實威力驚人。
嶽不群與甯中則隱在樹後,屏息觀看。隻見三人劍路雖各有所長,但隱隱然又相互呼應,自成體係,顯然多年隱居,幾人非但未放下武功,反而彼此砥礪,精進不少。
劍法切磋完畢,三人收劍而立,氣息略喘,額角見汗。
封不平忽然轉頭,目光如電,直射嶽不群二人藏身之處,冷喝道:“何方朋友?看了這麼久,該出來照照麵吧!”
嶽不群知已無法再藏,當下與甯中則並肩走出林外,拱手為禮:“封師弟,叢師弟,成師弟,久違了。我二人冒昧來訪,還請恕罪。”
“嶽不群?寧師妹?”封不平三人俱是一怔,隨即臉上神色變幻,驚疑、戒備、回憶、乃至一絲舊怨交織閃過。叢不棄和成不憂下意識握緊了劍柄,目光灼灼盯住二人,氣氛登時緊張起來。
封不平上下打量嶽不群,見他氣度沉凝,目光清澈,身旁甯中則英氣勃勃,不似上門尋仇模樣,心中稍定,但語氣依舊冷淡:“嶽師兄?貴足踏履賤地,來這荒山野嶺尋我們三個劍宗餘孽作甚?莫非是氣宗的師叔派你來清理門戶?”說到最後,已是言辭鋒利,略帶譏誚。
嶽不群神色不變,再次深深一揖:“三位師弟明鑒,先師與諸位師叔早已仙逝。嶽某今日前來,絕非為舊日恩怨,更無絲毫敵意。乃是以華山現任掌門的身份,拜望三位隱居苦修的師弟。”
他態度恭敬,言辭誠懇,倒讓封不平三人有些意外。成不憂性子急,哼道:“說得漂亮!劍氣之爭,死了那麼多人,豈是幾句好話就能揭過?你氣宗霸占了華山,如今想起我們這些‘師弟’了?”
甯中則忍不住開口:“成師兄,當年之事,各有立場,孰是孰非,如今再論無益。但華山派始終是三位師兄的根。如今江湖風波險惡,任我行前幾日大舉攻山。若不是大家拚命,隻怕華山早就被魔教一把火燒得乾淨……”
“魔教大舉攻山?”三人齊齊色變,封不平臉色一凝,隨即反應過來,若是華山敗了,這兩人哪裡還能全須全引的來到中條山?當下冷笑道,“不錯,嶽掌門既然能擊敗任我行,又何必來擾我等清淨?”
隻看幾人表情,嶽不群頓時寬心大放。
他搖頭道:“雖說僥倖退敵,卻也死了不少弟子……”他將魔教攻山、五嶽會盟等事擇要簡述一番,道:“嶽某此來,實則是感念三位師弟一身絕藝,亦是憂慮華山基業,希望能與三位師弟捐棄前嫌,哪怕隻是互通聲氣,於華山亦是莫大助力。”
他頓了一頓,又道:“不敢奢求三位師弟立刻重歸華山,隻願能打開門戶,讓華山後輩偶爾能來請教劍術,彼此互通訊息,守望相助。華山強,則三位師弟清淨可保;三位師弟安,則華山側翼無憂。此雙贏之事,望諸位三思。”
封不平三人沉默下來,彼此交換眼神。
他們隱居多年,並非完全不知外事,對魔教、嵩山的動向亦有耳聞。嶽不群所言,戳中了他們內心深處的隱憂。徹底割裂與華山的關係,真的能獨善其身嗎?
良久,封不平緩緩開口,語氣依然冷硬:“任憑你說得天花亂墜,我等又豈會忘了死在玉女峰上的劍宗前輩?念在同門一場,我們也不會為難你這位嶽掌門,還是快走罷!”
叢不棄、成不憂也齊齊揚劍呼喝,道:“若非念在昔日同門學藝之情,今日斷然教你回不得華山!”
嶽不群臉色陰沉,忽然取下包袱,從中取出一件物事,順手扔給封不平。封不平條件反射伸手接過,低頭一看,訝然道:“這是什麼意思?這柄斷劍……”
嶽不群冷聲道:“這是孟師弟的佩劍!可憐他被宵小暗算,落得屍骨不全,連他賴以成名的《清風十三式》也險些落入外人之手!”
三人大驚失色,封不平失聲道:“你說什麼?你說孟不奇師弟……被人暗算,屍骨不全?”
甯中則口快,叫道:“怎麼不是?孟師哥僥倖躲過了劍氣火拚,卻流落江湖,在少華山中了賊人暗算,死在山賊手中,連個全屍都冇有留下。嶽師哥帶人剿滅了山寨,殺光了賊人,拷問之下,這才追回屍骨遺骸、斷劍和劍譜……”
三人臉色難看無比,封不平問道:“寧師妹,你慢慢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甯中則雖然不是當事人,卻早已從嶽不群口中得知事情始末,當下將華山建立玉泉集市、少華東山寨賊匪前來索要好處,卻被嶽不群反殺,隨後又連夜趕赴山寨,將其連根拔起,無意中找到孟不奇屍骨之事原原本本說將出來。她原本性格直率,口齒伶俐,不多時便說得清清楚楚。
三人麵露悲容,半晌,封不平才向嶽不群長身一揖,嶽不群急忙側身避開,搖頭道:“孟師弟亦是嶽某的師弟,於情於理,我都該替他報仇雪恨,纔是應有之理。隻可歎華山多年來為劍氣之爭所困,以至於眾多先輩橫死,孟師弟死得如此冤枉,也因此所起,豈非生平大憾?”
封不平長歎一聲,目視兩個師弟,見二人微微點頭,這才轉頭凝視嶽不群,沉聲道:“我想要我們出山助你,倒也不難!隻是在說話之前,且讓我等瞧瞧,如今的華山掌門,是否有資格讓我等幾個劍宗餘孽傾力助你!”
他長劍猛然一抖,嗡嗡作響,森寒劍氣直指嶽不群:“嶽師兄,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