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遭魔教大舉攻山的訊息,並未刻意封鎖,時間一長,訊息還是漸漸傳遍江湖。五嶽劍派同氣連枝,雖各有心思,但表麵功夫必不可少,兼之亦需探明魔教動向與華山虛實,各派代表接踵而至。
嵩山派距離最近,來得最快,也最是鄭重。掌門左冷禪親率“托塔手”丁勉、“仙鶴手”陸柏兩位師弟,帶著十餘名精銳弟子攜重禮登門。遠遠的便拱手道:“嶽師弟,聞聽華山遭劫,我等得訊太晚,匆匆趕來,望請恕罪!”
嶽不群率眾在劍氣沖霄堂前親迎,聞言抱拳道:“左師兄客氣了!前番魔教入侵,愚弟僥倖退敵,如今任老怪已然兵敗迴轉。有勞左師兄牽掛。”
眾人凝目看去,隻見左冷禪一身錦袍,麵容冷峻威嚴,目光開闔間精光隱現,氣度較之數年前更為深沉。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嶽不群的手臂,語氣誠懇:“嶽師弟!驚聞噩耗,左某心急如焚,星夜兼程而來!見華山無恙,諸位安好,方始安心!魔教猖獗至此,實乃我五嶽大敵!”
“有勞左師兄親臨,嶽某感激不儘。”嶽不群麵露感慨之色,打著哈哈寒暄幾句,將左冷禪一行引入堂中。丁勉、陸柏齊齊眯起雙眼,見嶽不群神完氣足,舉止從容,心下各自凜然。華山經此大劫,這位掌門竟似未受多大影響——莫非江湖傳言有誤,那任老怪實則並未派遣重兵攻山麼?
敘禮已畢,左冷禪提出,要“祭奠戰歿同道英靈,慰勞守山有功弟子”。嶽不群自然應允,引眾人至後山碑林致祭,又巡視了幾處當日戰況最烈、如今已修繕加固的關隘。
走在重新整備過的蒼龍嶺、長空棧道,看著明顯新增的哨塔、暗堡、軍械,以及正在演練配合的華山弟子,左冷禪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波瀾叢生。
他自負雄才大略,對嵩山經營亦是苦心孤詣,但眼前華山展現出的防禦體係之周密、弟子之精銳,遠超他預料之外。
“華山經此一劫,非但未衰,反而更顯崢嶸,左某佩服!”左冷禪輕輕拍著一段新加固的棧道欄杆,語氣聽似讚歎,目光卻更深邃了幾分。
“左師兄過譽,不過亡羊補牢,慘痛教訓換來的些許經驗罷了。”嶽不群苦笑著歎息道,“魔教教眾訓練有素,悍不畏死,實非尋常江湖門派可比。嶽某深感,單憑華山一派,或任何單獨一派,恐難以抵擋其全力一擊。”
此言正中左冷禪下懷,肅然道:“嶽師弟所言極是!正因如此,我五嶽劍派‘同氣連枝’,方顯至關緊要!當年五派先輩立下盟誓,便是要互為唇齒,共抗外侮。華山之事,便是我五嶽共同之事!”
眼見日薄西山,嶽不群在懸空閣設下酒宴,招待左冷禪與嵩山來客。當夜,眾人便住在玉女峰腰十方堂中。
十方堂,與釋教的“十方叢林”對應,乃是全真道的重要設施,專為各地遊方道提供食宿和掛單,遵循“千裡不拿糧,萬裡不拿柴”的規矩。自從嶽不群決定重整全真道,招攬天下全真支脈,在興建七真觀之時,順便也將十方堂、玉皇殿、靈官殿、齋堂一併建起,如今已是初見規模。
等安頓好嵩山眾人,回到劍氣沖霄堂,周不疑首先問道:“掌門,嵩山派前倨而後恭,隻怕這次上山不安好心……”
“這次不疑師兄隻怕錯想了!”嶽不群倒是有不同意見,他沉吟片刻,徐徐道,“以我之見,左冷禪想要探查本派虛實是真,對華山的牽掛也做不得假!”
見眾人大多麵露疑惑之色,嶽不群笑道:“若是華山真被日月神教剿滅了,卻又如何?五嶽劍派斷其一指,對他左冷禪有什麼好處?他野心不小,卻也冇想過要滅我華山道統,有朝一日嵩山派與魔教正麵敵對,還需仰仗其餘四嶽的幫助!除非……”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在原著中,左冷禪勵精圖治,除了苦心培養師弟,打出了赫赫有名的“嵩山十三太保”的名頭之外,還多方收編、招攬三山五嶽的邪魔外道、綠林豪客。直到劇情後期五嶽會盟之時,竟然拉出了一支數千人的隊伍。若不是為了正麵抗衡勢力龐大的日月神教,又何須如此大動乾戈?
“原來……左冷禪竟然妄圖以嵩山一派之力,與執黑道牛耳的日月神教全麵對抗?當真是好大的野心!”
想到這裡,嶽不群改口道:“如今嵩山勢單力薄,要算計我華山也不是現在。若是過得二三十年,隻怕便不會如此簡單了!”
甯中則卻不以為然的說:“怕他作甚?如今我華山蒸蒸日上,就算嵩山勵精圖治,我們華山又豈會故步自封?二三十年之後,縱然他左冷禪本事再大,咱們也不必懼他!”一番話引得眾人均點頭稱是,周不疑笑道:“寧師妹豪氣千雲,不讓鬚眉,除了掌門師兄這樣的英雄豪傑,哪裡還有人配得上?”
聽周不疑調侃,甯中則愣了一愣,隨即回過神來,不由得俏臉緋紅一片,捏拳便來追打周不疑,眾人大笑不止,鬨了一通,這才各自散去。
在十方堂客房中,左冷禪卻橫豎睡不著,索性披衣起床,來到小院中,一眼見到丁勉、陸柏二人正在鬆下低聲議論,不禁奇道:“你們怎麼還冇休息?”
二人對視一眼,丁勉歎道:“掌門師兄不也睡不著麼?”
左冷禪不由得展顏一笑,來到小桌前坐下,陸柏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左冷禪,左冷禪持著茶杯,遲疑半晌,忽然歎息道:“今日觀之,嶽師弟當真是一代人傑,我不如他多矣!”
左冷禪這聲感歎,在靜謐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丁勉與陸柏聞言,俱是一怔。他們跟隨左冷禪多年,深知這位掌門師兄心高氣傲,誌向遠大,雖表麵謙和,實則內心睥睨天下,從不輕易服人。如今竟聽他親口說出“我不如他多矣”的話來,對象還是素來被他們認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的華山派掌門嶽不群,如何不驚?
陸柏遲疑道:“掌門師兄何出此言?華山雖說有些氣象,但論及門派實力、江湖威望,我嵩山……”
左冷禪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投向黑暗中隱約可見的華山群峰輪廓,緩緩道:“你們今日也看到了。那些新增的哨塔、暗堡,儲備的軍械、弓弩,分明是一套針對華山地形量身打造的防禦體係!難怪以任老怪之能,也要铩羽而歸!”
他端起茶杯,握在手心,繼續道:“尋常門派弟子練武,多是單打獨鬥或簡單對練。可你們看華山弟子,三人一組,五人為隊,進退有據,攻守交替,分明在演練戰陣。嶽不群哪裡隻是在經營一個武林門派?簡直是在打造一支隱於山中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