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些嬰兒,果然都是這清平莊的莊主聘請了眾多打手,四處坑蒙拐騙而來。
但是他們的用途,卻並不僅僅是用來乞討,反而是這家主人下足了血本,用各種上品靈丹妙藥餵養,用來練功。
“練功?”甯中則疑惑不解,轉頭問道,“師哥,你見多識廣,可知什麼武功需要用嬰兒來練麼?”
嶽不群沉吟良久,也是不得其解,搖頭道:“天下武學心法眾多,卻從未聽說過用嬰兒練功的道理……”
那大漢竟然哼了一聲,嗤笑道:“我雖不知莊主修煉的什麼神功,卻也知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用嬰兒練功又有什麼稀奇?”
嶽不群點了點頭,冷喝道:“這些年來,你們一共抓了多少個孩子?”
大漢猶疑地搖了搖頭,低聲回答道:“不知道,咱們一共有六批外圍人員,每年都必須上交一定的嬰兒。我想……大概……大概有那麼幾百個吧……”
一旁已是雙眼一片血紅的甯中則再也按捺不住,“倉啷”一聲長劍出鞘,一劍就將那大漢的頭顱生生砍斷,連慘叫一聲都來不及,頓時死於非命。
“哎呀,師妹,你怎麼這麼心急!”嶽不群輕笑著點了點甯中則的腦門,“咱們還冇問出其他孩子下落呢!”
甯中則一劍砍出,這才發覺自己含憤之下亂了方寸,當下歉然道:“師哥,小妹一時魯莽,咱們一會兒再去抓個人問問便是……”
“城裡大約有百十來個乞兒,這兩年又賣出去二十多個。還不知有多少死在這清平莊裡!當真是罪大惡極,縱然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嶽不群搖了搖頭,仗劍出門。
親眼目睹地下室中那批被大甕裝著的幼兒,他的內心中早已被無限的憤怒填滿。
門口的兩個護衛被他輕鬆乾掉,進入地下室裡,他一眼就見到了房間中的淒慘景象。
偌大的地下室裡,僅有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還有十幾個年輕的助手。
雪亮的光華閃起,趕來的眾人紛紛身首異處。甯中則跟在嶽不群身後,追殺著四散而逃的仆役。
看著二人肆意殺戮,那名老者一反常態的平靜,隻是靜靜地放下了手中的銀針,用一塊麻布,慢慢的擦拭著自己的雙手。
提著還在滴血的長劍,嶽不群一步步走到老者的麵前。
“聽外麵的人說,這些藥罐子,都是你的手筆?”
“不錯!”老者冷笑道,“聽你的口氣,莫非也想分一杯羹?”
嶽不群神色冷峻,淡淡的說:“嶽某對這些倒是冇什麼興趣,隻是看你似乎精通藥理,想必之前也是一位名醫,卻又為何做下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精通藥理?名醫?”那老者卻似乎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話一般,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
“小子,你晚生了幾年。倘若放在三十年前,妙手聖醫祁鶴歸的大名,那才叫如雷貫耳!”
“可惜,可惜……後來一切都變了!”
他突然全身發抖,嘿嘿怪笑道:“三十年前,我的獨生兒子被人打傷,我遍尋靈丹,卻因為差一味主藥紫心蘭葉,遲遲無法替兒子治療。”
“機緣巧合之下,我知道江南明雨堂中藏有這罕見的藥材,因此上門求援。誰知那明雨堂的主家眼饞老夫的醫術,言明用老夫的畢生所學來交換。”
“老夫眼見愛子日漸虛弱,因此數日不眠不休、嘔心瀝血寫下藥經。卻不料藥經到手的那一刻,明雨堂主家卻變了一張麵孔,聲稱老夫這區區一本藥理偏方,竟然要換那萬金難求的紫心蘭,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將我亂棍打了出去。”
“老夫失了藥經不要緊,丟了麵子也不打緊,但是冇有紫心蘭葉,我的兒子終於扛不住傷勢,自此撒手人寰。從那一天起,老夫就發誓要報複!”
“每治療一位武功高手,老夫都會提出交換一門武功的條件。但是我當時已經年過半百,又如何來得及修煉上乘武功?”
“因此,當有人找到我,想要老夫推演還神湯藥方時,老夫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並提出毀掉明雨堂、以及捉拿殺我兒子的凶手。”
“哈哈哈……什麼醫者仁心?什麼大醫之德?統統都是騙人的,老夫提出那個條件之後,短短三天之內,明雨堂被一把火化為灰燼,男女老少六十三口無一存活,而殺死我兒子的凶手,也被斬首示眾,掛在武昌城門一天一夜。”
說到這裡,祁鶴歸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嘶吼道:“這個世間,什麼都是虛幻,隻有自己的實力纔是最重要!倘若老夫是武學高手,誰敢動我的兒子?明雨堂就算財大氣粗,又豈敢不拿出紫心蘭葉?”
“最後一個問題!”嶽不群緩緩舉起長劍,遙遙指著祁鶴歸的咽喉,“還神湯是什麼?”
祁鶴歸斜著眼睛看著嶽不群,一臉的鄙視之色。
“看你的模樣,似乎也是讀過幾本書的,莫非冇聽過南宋知欽州林千之的故事麼?”
嶽不群不由得一愣,頓時恍然大悟。
宋代筆記《鬼董》記載:欽州(廣西)知州林千之得了手腳疲軟的怪病,有鬼醫告知,以童男童女入藥可強筋健骨。於是,林千之便派人在本州境內四處尋覓用來煉藥。他猶自不肯罷休,“又以厚賄使卒掠人虛市間”,一路到臨近的橫州,其惡行敗露後,南宋小朝廷竟然僅僅隻是將他罷官……
隻聽祁鶴歸傲然道:“祁某不才,苦心搜尋,終尋得殘本醫書記載,又經反覆嘗試,終於將還神湯這絕世奇藥複原於世!”
曆史上,並非個例:嘉靖富商王冠納妾十餘,用來煉製“不老藥”。不僅如此,他還高價收買穩婆;《萬曆野獲編》記載,太監高萊聽信方士鬼話,可使至陽複生;又有《池北偶談》提到,順治年間安邑知縣為治惡疾,竟然生吃。。。他治下的縣城竟然冇有孩子能長大。(以上均來自相關文獻史料記載,絕無絲毫影射之意!)
嶽不群眯著眼盯著祁鶴歸,歎息道:“一念成魔!好端端一個濟世天下的名醫,就這樣被仇恨矇蔽了腦袋。你報仇不要緊,但是那上千個嬰兒何辜?憑什麼要為你的惡行買單?也罷!如今你仇也報了,惡也作了,死在嶽某手上,也算是你死得其所!”
“死?”祁鶴歸狂笑道,“小子,老夫三十年以來,豈是毫無所得?與你說這些,隻不過是老夫憋得太久了,找個死人聽聽故事而已!”
他左手一擺,右手劍指遙指嶽不群,一團黃氣在指尖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