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潼關時,天已近黃昏。
見天色已晚,嶽不群與甯中則商議在客棧歇息一晚,次日再行趕路。剛入城門,便見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商鋪早早關了門板。
“這位老丈,”嶽不群牽著馬,向一位挑擔的老者打聽,“城中可是出了什麼事?”
老者四下張望,壓低聲音道:“客官是外鄉人,快尋個住處莫要出門。聽說最近地界不太平,官府早早下了宵禁,以防有賊人作亂。”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隊官差裝束的人疾馳而過,為首者高喊:“酉時三刻準時關城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街上頓時一陣騷亂。
嶽不群與甯中則對視一眼,知道今夜是走不了了,便尋了家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客棧投宿。
客棧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見二人氣度不凡,腰間佩劍,便知是江湖客,格外殷勤地安排了上房。
“二位客官,”店裡夥計一邊引路上樓,一邊低聲道,“今夜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千萬彆開窗張望。最近這潼關內外……不太平啊。”
安置好行李,二人到樓下用飯。大堂裡客人不多,都在低聲議論。
正吃著,門外忽然走進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錦衣青年,眉目俊朗,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貴氣。他身後跟著六名隨從,個個太陽穴微鼓,眼神銳利,行走間步伐沉穩,顯然都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掌櫃的,要三間上房。”一個隨從搶步上前,帶著些許京城口音。
“好教這位公子得知。”掌櫃麵露難色,“上房隻剩兩間了……”
那隨從不敢擅專,轉頭朝那青年望去。那青年哼了一聲,隨口吩咐道:“你們愛擠便擠,我累了,卻要早點睡覺!”
入夜,潼關下起了雨。
敲打瓦片的聲音在寂靜的客棧裡格外清晰。嶽不群並未睡下,隻是在榻上打坐調息,紫霞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
忽聽樓道咚咚作響,他眉頭微皺,起身從靠樓道的窗縫中望去,隻見大堂中見到的那位錦衣青年上得樓來,徑直進了斜對麵的房間。兩個隨從一左一右在門口站定——竟然當起了門神。
“京城口音,貴氣逼人,帶著這樣的護衛……”嶽不群心中念頭微轉,“這年輕小哥隻怕來頭不小。”
正思忖間,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掌櫃的!開門!快開門!”
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雨聲傳來。嶽不群眉頭微皺,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向下望去。
隻見客棧門外站著七八條漢子,個個蓑衣鬥笠,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暗藏兵器。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大漢,正不耐煩地拍打著門板:“再不開門,老子一把火燒了你這破店!”
掌櫃的連滾帶爬趕來,戰戰兢兢地開了半扇門:“各位好漢……小店已經住滿了……”
“住滿了也得給爺騰出地方!”絡腮鬍一把推開掌櫃,帶著人闖了進來。雨水順著蓑衣滴落,在青石地麵上彙成一片水漬。
隻聽咚咚腳步聲響成一團,分明是衝上了樓梯。嶽不群從窗縫中望去,隻見這群人來到樓道處,目光四處掃視,最後齊刷刷地定格在樓梯方向——準確地說,是定在那兩名守在門外的隨從身上。
嶽不群看得分明,那絡腮鬍與身後一人交換了個眼神,隨即大咧咧地喊道,“兩位朋友,行個方便如何?我等兄弟走夜路遇了雨,借宿一宿,房錢加倍奉上!”
這話看似客氣,語氣卻咄咄逼人。
朱壽房門外的兩名隨從紋絲不動,彷彿冇聽見。倒是隔壁房間門開了,又走出四名隨從,當中一人拱手道:“這位朋友,實在不巧,我家公子已經歇下了。客棧雖小,樓下通鋪尚有空位,不如……”
“通鋪?”絡腮鬍身後一個瘦高個兒怪笑起來,“咱們兄弟什麼時候睡過通鋪?讓你們公子挪挪地兒,又不是要他的命!”
那漢子臉色一沉:“朋友,出門在外,何必咄咄逼人?”
“老子便是逼你又如何?”絡腮鬍猛地一拍桌子,“今晚這上房,我們要定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七八條漢子齊刷刷站起身,手已按在腰間。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嶽不群在樓上冷眼旁觀。他看得出來,這群人根本不是為了住店——他們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瞟向對麵的房間,顯然另有圖謀。而且這些人腳步虛浮,呼吸雜亂,武功平平,卻敢如此囂張,要麼是有所倚仗,要麼就是……被人當槍使了。
果然,就在雙方對峙之際,房頂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喀嚓”聲。
嶽不群目光一凝——有人從屋頂潛了過來!
他略一思忖,隨即悄無聲息地推開後窗,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上。雨幕之中,隻見三條黑影正從客棧後牆翻上屋頂,縱躍如飛,幾步便來到簷邊,大約正是那年輕人房間的方位。
調虎離山!
嶽不群瞬間明白了。堂中那群潑皮不過是吸引注意的幌子,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見三人都已經陸續翻下屋頂,嶽不群心念一動,跟著悄悄躍了過去。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角色?竟然引來這樣厲害的對頭。
隻聽房中大叫一聲,緊接著轟隆一聲悶響,隨即便有刀劍相交聲音傳來。嶽不群急忙趕上,一個倒掛金鉤,雙腳勾住屋簷,探頭往下一望——隻見房中多了兩個精悍漢子,正是剛纔守門的護衛,此時破門而入,與那三個偷襲的黑影交上了手。
隻見刀光閃爍,這二人出手乾脆利落,招式雖不花哨,卻招招直指要害,顯然是經過千錘百鍊的實戰功夫。那三條黑影揮刀應戰,不過七八招便落入下風。
唯獨那衣衫華貴的年輕人,手中抓著一柄匕首,縮在屋角。眼神卻是興奮異常,緊緊盯著五人惡鬥,不時吆喝助威,“哎喲,就差一點!”“砍他左肩!”“小心些,不要放跑了賊人……”
其中一人眼見不敵,忽然從腰中摸出一物,朝那年輕人擲去。
那是一枚鐵蒺藜,燭火映照下閃爍著藍幽幽的光澤,顯然餵了劇毒。破空之聲淒厲,又疾又快。眼見那年輕人措手不及,避無可避,即將傷在暗器之下,兩名護衛大駭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驚懼之意。
隻聽“叮”的一聲,鐵蒺藜被一道無形氣勁彈開,釘入廊柱,兩名護衛立刻罷手,後躍至年輕人身前護住,心有餘悸的望著窗外,其中一人喝道:“來的是哪路高人?在下崆峒顧百當,這廂謝過援手之恩——”
一道紫氣從窗外刺入,刹那間一分為三,隻聽幾聲慘叫,三人紛紛重傷倒地。嶽不群的身影飄然而入,拱手道:“好說!華山嶽不群,見過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