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輪流保管五嶽令?五嶽劍派結盟百餘年來,簡直是聞所未聞!
天門道人第一個反對:“嶽師弟,這法子未免太過兒戲!五嶽令何等尊貴,豈能如孩童玩具般傳來傳去?”
玉音子也道:“正是!盟主之位,當由眾望所歸者居之,豈能輪流坐莊?”
嶽不群溫聲道:“兩位師兄稍安。嶽某提議輪流保管,正是為了公平。五嶽劍派各有所長,也各有短板。讓各派輪流執掌令旗,既能展現各自才能,也能讓各派相互瞭解。五年時間,足夠看清哪派最適合領袖五嶽。”
他看向左冷禪:“左師兄以為如何?”
左冷禪沉默不語。
他心中快速盤算。嶽不群這一手打得他措手不及。若堅持要現在推舉盟主,以嵩山派今日表現,未必能服眾。若同意輪值,待到名正言順拿到令旗,卻要等上足足二十年。
十幾年……太長了。
可眼下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
“嶽師弟這個提議,”左冷禪緩緩開口,“倒是有幾分新意。隻是細節還需商榷。比如這保管順序如何定?執掌令旗期間,權限幾何?若遇大事,又當如何決斷?”
他每問一句,便氣勢上漲一分,似乎打算用氣勢將嶽不群壓死。
嶽不群卻不為所動:“保管順序可按五嶽方位,東嶽泰山為首,依次輪轉。執掌令旗期間,可調解五派內部紛爭,協調共同行動。若遇魔教入侵等大事,仍需五派共議。”
“至於決策之法,”他頓了頓,“嶽某以為,可設‘五嶽議事堂’。每派派兩名代表,大事須得四派同意方可執行。如此既能集思廣益,又可避免獨斷專行。”
這番話條理清晰,考慮周全,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左冷禪深深看了嶽不群一眼。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小看了這個華山掌門。原以為嶽不群年輕氣盛,行事毛躁。如今看來,此人城府之深、謀慮之遠,絕不在自己之下。
“嶽師弟思慮周全,”左冷禪忽然笑了,“不過此事關係重大,倉促之間難以定論。不如這樣,五嶽令暫且還由嶽師弟保管。待各派回去細細商議,明年此時再聚,定下章程如何?”
這是以退為進。既然今日難有結果,不如暫且擱置,從長計議。
嶽不群卻搖頭:“左師兄,五嶽令不可一日無主。今日既然嶽某拿出,便該有個了斷。若各位師兄覺得輪流保管不妥,那不妨現在就推舉一位盟主出來。”
他將問題拋了回去,廳中再次陷入沉寂。
推舉盟主?推誰?
左冷禪武功最高,底蘊最深,野心最大,可他這幾日行事表現,已讓各派心生警惕。嶽不群年輕有為,處事公允,但華山式微,難以服眾。莫大先生淡泊名利,天門道人剛直有餘變通不足……
誰都不合適,誰都不服誰。
就在這僵持時刻,莫大先生忽然開口:“莫某以為,嶽師弟的提議雖是新奇,卻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他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莫大先生緩緩起身,啞著嗓子道:“五嶽劍派數百年交情,貴在平等相待。若驟然推舉盟主,難免有人不服,傷了和氣。輪流保管,給各派一個展示的機會,也給各派一個看清彼此的機會。隻是五年太長,不如以三年為期。既然嶽師弟不願掌令,十二年之後,誰最適合領袖五嶽,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數了。”
他看向左冷禪:“左師兄,你以為呢?”
左冷禪臉色變幻。莫大先生這番話,似乎有偏向嶽不群的嫌疑。可他一轉眼將五年輪值改為三年,最多十二年……似乎也可以接受。
“莫師兄言之有理,”左冷禪最終緩緩道,“嶽師弟,可有章程?”
“有!”嶽不群環視眾人:“今日起,五嶽令由泰山派開始保管。三年之後,傳於衡山,再傳於恒山,最後是嵩山。十二年之後,咱們再聚首,正式推舉盟主。”
“若這期間,哪派執掌令旗時處置失當,或引起其他四派不滿,又當如何?”費彬忽然問道。
嶽不群早有準備:“那便取消該派盟主候選資格,由其餘四派另議。”
這條件相當嚴厲,卻也公平。
廳中眾人低聲議論起來。這法子雖然前所未有,但仔細想來,確實能避免一家獨大,也能讓各派心服口服。
天門道人沉吟良久,終於開口:“既然嶽師弟、莫師兄都這麼說,貧道也無異議。隻是泰山派人纔有限,隻怕……”
“天門師兄過謙了。”嶽不群拱手道,“泰山派門風嚴謹,由貴派率先執掌,再合適不過。”
這話給足了泰山派麵子。天門道人臉色稍緩,點了點頭。
左冷禪知道大勢已去。今日若再反對,反倒顯得嵩山派氣量狹小。他深吸一口氣,朗聲笑道:“好!既然各位都同意,左某也無異議。就按嶽師弟說的辦!”
他走到桌前,卻冇有去拿令旗,而是對天門道人拱手:“天門師兄,今後三年,五嶽事務就拜托泰山派了。”
天門道人鄭重還禮:“貧道定當儘力。”
嶽不群將五嶽令雙手奉上。天門道人接過,隻覺得這麵小小令旗重若千鈞。
廳中響起一片祝賀聲,隻是這祝賀中有幾分真心,就難說了。
宴席終散,眾人各懷心事離去。
嶽不群與甯中則回到客房時,已是深夜。
關上房門,早已壓抑不住內心喜悅的甯中則低聲道:“師兄,今日這招以退為進,實在高明。”
嶽不群搖頭苦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左冷禪野心勃勃,若讓他現在拿到五嶽令,不出數年,五嶽劍派就要改姓左了。”
“可這樣輪流保管,十二年之後呢?”甯中則擔憂道,“左冷禪豈會善罷甘休?”
“十年時間,足夠華山恢複元氣了。”嶽不群望向窗外,“也足夠我們看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他轉過身,神色凝重:“師妹,今日你連敗狄修飛、湯英鶚,已讓嵩山派記恨在心。日後行走江湖,務必小心。”
甯中則點頭:“我明白。隻是師兄,你將五嶽令交出,江湖上難免有人說你軟弱。”
“軟弱?”嶽不群微微一笑,“今日我若緊握令旗不放,纔是真正的愚蠢。華山派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不是虛名。”
他走到窗前,望著洛陽城的萬家燈火:“師父臨終前對我說,江湖如棋局,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今日我退這一步,換來了十年時間。值得。”
甯中則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師兄,無論前路如何,我都會與你並肩而行。”
嶽不群握住她的手,心中湧起暖意。
窗外,夜色越發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