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酒宴散去。
嶽不群回到房中,甯中則跟著進來,關上門,輕聲道:“師哥,你真要留平兒在洛陽?”
嶽不群點了點頭:“王元霸若是真心疼他,留幾日無妨。”
甯中則歎了口氣:“我隻是擔心,王家這兩個兒子,心性不怎麼樣,平兒跟他們相處久了,會不會……”
嶽不群擺了擺手,笑道:“放心,平兒這孩子,心裡有數。況且,有咱們在洛陽坐鎮,他們也不敢把平兒怎麼樣。”
甯中則想了想,也笑了:“倒也是。”
嶽不群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忽然道:“師妹,你說今日這一戰,平兒看懂了冇有?”
甯中則一怔:“看懂什麼?”
嶽不群緩緩道:“我華山派的武功,怎會比辟邪劍法差?他想要報仇,不必去尋那勞什子的劍譜,隻需好好練功便是。”
甯中則沉默片刻,輕聲道:“他應該能懂吧。”
嶽不群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等甯中則回房間去陪女兒嶽靈珊,嶽不群在床上端坐了下來。
他還在思索白日裡自己的舉措:不救令狐沖,究竟是對是錯?
在如今這個位麵,有他這個熟知劇情的穿越客坐鎮,華山派必然不會吃虧,但是對於令狐沖來說,得愛侶、救老任、結交旁門左道、上少林、戰東方……這一係列後續大事,幾乎全部起源於這一次洛陽之行。
事實上,他對令狐沖的這一次放任,實則多少還是受到了一些“情懷”的影響——若是自己大包大攬,或是利用如今實力暴漲的華山派解決一切難題,那未免顯得不夠“精彩”。
藥王廟一戰,嵩山勢力損兵折將,但這僅僅隻是左冷禪勢力的冰山一角。回想原著中嵩山大會,上萬旁門左道雲集,何等聲勢,比之兵強馬壯的日月神教,亦是不遑多讓。
如今,恒山派剛遭重創,定逸師太重傷,一眾弟子被擄,還得指望桃穀六仙和令狐沖千裡馳援;泰山派天門道人雖剛直,卻性如烈火,易被挑撥,隻怕泰山派還是內亂不止;衡山派莫大先生看似超然,實則內憂外患,魯連榮之事便是明證。雖說保住劉正風一條老命,洗手之後也是無法依仗,到頭來隻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掌門獨撐大局。
如此看來,左冷禪還是冇有聽從嶽不群當年的勸告,依然按照原著中的方式,打算各個擊破。而自己這個“深不可測”的華山掌門,便成了他最大的變數。
嶽不群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既如此,那便將計就計。
他起身回到桌邊,提筆寫下一封信,封好之後,喚來劉玉山。
“玉山,你連夜出城,將這封信送往恒山,親手交給定閒師太。”
劉玉山接過信,鄭重道:“弟子明白。”
嶽不群又道:“路上小心,若遇阻攔,不必戀戰,保全自身為要。”
劉玉山點頭應是,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嶽不群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大徒弟,沉穩可靠,從一個先天羸弱、自幼多病的病秧子,將武功練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極為不易。隻是嶽不群還嫌他太過沉穩,少了些銳氣。不過,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求不得。
他又想起令狐沖。
那小子此刻應該已經睡下了吧?體內八道真氣衝突,雖被自己用先天真氣護住了丹田,但那份痛苦,恐怕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可那小子硬是一聲不吭,白天還能跟桃穀六仙鬥嘴。
這份狠性,確實難得。
他忽然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太“情懷”了?
若是一開始便出手替令狐沖梳理經脈,那小子如今已經活蹦亂跳了。可那樣一來,他便錯過了吸星**,錯過了任盈盈,錯過了日後的一係列機緣。
江湖路遠,福禍相依。
自己這個做師父的,總不能護他一輩子。
嶽不群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甩開,盤膝坐到床上,閉目運功。
窗外,夜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沙沙作響。
他忽然睜開眼,淡淡道:“既然來了,何不進來一敘?”
窗扉輕輕推開,一個黑衣身影飄然而入,落在房中。
那人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的老二——托塔手丁勉。
嶽不群神色不變,緩緩拱手道:“丁師兄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丁勉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抱拳道:“嶽掌門,丁某此來,是奉左師兄之命,向嶽掌門致歉。”
嶽不群眉頭一挑:“致歉?”
丁勉點了點頭,沉聲道:“藥王廟之事,是左師兄用人不當,冒犯了嶽掌門。左師兄說了,此事就此揭過,日後不會再有人找華山派的麻煩。”
用人不當?
天底下居然有人用這個詞來“致歉”?可見左冷禪此人實乃梟雄之姿,並不認為自己算計華山派有什麼不對,隻是因為計算失誤,才導致並未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嶽不群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左盟主如此大度,嶽某倒有些受寵若驚。”
丁勉聽出他話中的譏諷,卻不動聲色,從懷中摸出一本書冊,輕輕按在小桌上,繼續道:“左師兄還說,嶽掌門是當世人傑,他實則是極為佩服的。若嶽掌門願意,他日在嵩山,願與嶽掌門把酒言歡,共商五嶽大計。”
嶽不群盯著書冊上《嵩陽神掌》的字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共商五嶽大計?”他緩緩道,“左盟主這是要拉嶽某入夥?”
丁勉正色道:“左師兄的意思是,五嶽劍派本是一家,何分彼此?若嶽掌門願意支援並派,日後五嶽盟主之位,也未嘗不可商量。”
嶽不群聽完,哈哈大笑。
丁勉臉色一變,沉聲道:“嶽掌門笑什麼?”
嶽不群收住笑聲,看著丁勉,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丁師兄,你回去告訴左盟主,就說嶽某多謝他的美意。不過,五嶽並派之事,嶽某有自己的想法。待時機成熟,自會與他當麵一敘。”
丁勉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抱拳道:“嶽掌門的話,丁某一定帶到。告辭。”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嶽不群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大幕將啟,諸位,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