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嶽不群一行與劉玉山等人在中途會合。
劉玉山見到師父,翻身下馬,麵色凝重:“師父,大師兄他……”
嶽不群擺了擺手,大步走向那輛緩緩駛來的馬車。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令狐沖躺在車中,雙目緊閉,氣息微弱。旁邊坐著兩個恒山派的尼姑,正在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額上的冷汗。
嶽不群俯身進去,伸手搭在令狐沖腕上。
脈象之亂,讓他這個見多識廣的穿越者都倒吸一口涼氣。
令狐沖體內,至少有八道真氣在相互衝撞。其中一道掌力霸道無比,盤踞在膻中要害之處;又有六道真氣各走極端,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而令狐沖本身的華山內力,則在苦苦死守丹田,勉強維繫著一線生機。
嶽不群緩緩收回手,麵色沉靜,默然不語。
甯中則湊過來,也跟著伸手去探,一探之下,已是勃然變色,顫聲道:“師哥,衝兒他……可還有救?”
嶽不群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看向那兩個恒山尼姑:“兩位師太,恒山派可有什麼法子?”
那兩個尼姑對視一眼,麵帶愧色地搖了搖頭:“定閒師伯說,令狐師兄的傷,除非有絕世高手以無上內力為他梳理經脈,否則……否則……”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嶽不群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兩位師太一路護送。接下來的事,交給嶽某便是。”
兩個尼姑合十還禮,告辭離去。
嶽不群站在馬車前,望著昏迷不醒的令狐沖,思緒萬千。
想起自己教他武功時,他總是一學就會,然後偷懶跑去喝酒。
想起劉府金盆洗手,他醉醺醺地闖進來,被師弟們揍得滿地打滾。
想起思過崖上,他刻下的那行字:“弟子下山救人,事急從權,歸來領罰。”
這混賬小子,縱有千般不好,卻還是華山派的好弟子!
他轉過身,對眾弟子道:“原地紮營,明日再走。”
劉玉山一怔:“師父,不回華山嗎?”
嶽不群搖了搖頭:“衝兒的傷,等不到回華山。恒山派的話,你們都聽到了,為師便勉力一試,若衝兒熬得過……”
眾人不敢多問,連忙紮營的紮營,生火的生火,警戒的警戒。
夜幕降臨,篝火燃起。
嶽不群獨自坐在馬車中,看著令狐沖蒼白的麵容,緩緩伸出右手,按在他的丹田之上。
“衝兒,”他輕聲道,“定閒師姐說,非有絕世高手以無上內力為你梳理經脈……為師不才,已入先天,救你易如反掌!”
“但是……我若救你,隻怕又壞了你的機緣。如今倒是教為師難以權衡!”
“既如此,為師便先行穩住你的傷勢,在你丹田處埋入一道先天真氣,若你危急之時,便可藉此強行化解異種真氣,雖然會讓你功力大損,卻也解了真氣衝突的危機!”
話音落下,一股渾厚無比的先天紫霞真氣,緩緩渡入令狐沖體內,在他的下丹田處緩緩凝聚成團,潛入其中。
車外,甯中則守在一旁,眼眶微紅。
劉玉山、施戴子、梁發等人圍坐篝火邊,默默無語。
林平之抱著劍,望著馬車,眼中滿是擔憂。
嶽靈珊靠在母親身上,小聲啜泣。
夜風拂過,吹動篝火,火星四散。
這一夜,格外漫長。
第二日一大早,眾弟子收拾了篝火帳篷,都眼巴巴的望著馬車,等候掌門示下,均想:“如今令狐師兄已經救出,也不知安危如何。”
嶽不群從馬車中走出,朝甯中則點頭道:“老天洪福,衝兒傷勢已經穩定了!”眾弟子儘皆歡呼起來,一個個伸頭進馬車裡張望,果然見到令狐沖已經醒了,隻是臉色蒼白,顯然是內力折損極重,性命卻是保住了。甯中則也微笑道:“如此便放心了……”
嶽不群向嶽夫人道:“師妹,你說咱們到哪裡去?”嶽夫人略一思忖,道:“衝兒受了重傷,身子虛弱,咱們離華山太遠,回華山亦是不妥,還是四處尋訪良醫,抓些藥給他補一補,纔是正理。”嶽不群點頭道:“左右無事,四下走走那也不錯,也好讓弟子們增長些閱曆見聞。”
靈珊大喜,拍手道:“好極,爹爹……”但隨即想到令狐沖重傷垂危,如此歡喜,實是不合,隻拍了一下手,便即停住。嶽不群微笑道:“提到遊山玩水,你最高興了。爹爹索性順你的性,珊兒,你說咱們到哪裡去玩的好?”一麵說,一麵眯著眼,若有若無的看了林平之一眼。
嶽靈珊道:“爹爹,既然說玩,那就得玩個痛快,走得越遠越好,彆要走出幾百裡路,又要回家了。”
林平之介麵道:“師父、師孃,咱們冇幾天便入河南境內,弟子外婆家是在洛陽。”嶽夫人道:“嗯,你外祖父金刀無敵王元霸是洛陽人。”林平之道:“弟子父母雙亡,很想去拜見外公、外婆,稟告詳情。師父、師孃和眾位師哥、師姊如肯賞光,到弟子外祖家盤桓數日,我外公、外婆必定大感榮寵。”
甯中則笑道:“師哥,小林子管吃管住,咱們去不去吃他的白食啊?”
嶽不群微笑道:“金刀無敵威震中原,我一直好生相敬,隻是緣慳一麵。去看望一番,也是好事。從洛陽出來,順便再去拜訪嵩山少室、太室,也無不可!”
眾弟子聽得師父答應去洛陽遊玩,無不興高采烈。林平之也是心花怒放。隻有令狐沖癱在馬車裡動彈不得,聽到外麵的歡呼聲,想到自己半死不活,不由得垂頭喪氣。幸好有英白羅爬進馬車,陪他說話,總算放鬆許多。
數日後,華山派眾人到了洛陽,在一家大客店投宿了。林平之單身到外祖父家去。嶽不群等眾人都換了乾淨衣衫。
令狐沖自那日馳援恒山派後,穿的那件長衫始終冇換,上麵沾滿血汙、破洞,胸口一個烏黑掌印,更是清晰無比。
嶽不群拿了自己長衫進房,令狐沖掙紮著想要下拜,嶽不群伸手攔住,正色道:“衝兒,那夜我在馬車裡對你所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令狐沖點頭道:“師父說,要我日後無論武功高低,無論身在何方,始終要記住俠義二字,謹守光明正道,不可身墮邪魔,縱然有無邊誘惑,始終要記住華山的十餘載歲月——師父,弟子生是華山人,死是華山鬼,雖然受了點傷,卻還不至於成了廢物。怎麼聽師父的話語,倒像是我做錯了事一般?”
嶽不群哈哈笑道:“不,你冇有做錯!隻是為師無意中發現,你的機緣將至。為師思前想後,決定放手,讓你爭一爭這份機緣!”
令狐沖茫然不解,搖頭道:“弟子不明白!”
嶽不群擺手道:“待機緣到了,你自然會明白!如今為師以華山派十三代掌門的身份,傳你《紫霞神功》前三重心法口訣,你且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