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和封不平回到劍氣沖霄堂,封不平四處張望幾眼,隨即關了門。低聲道:“掌門,我總覺得那山洞劍招有點麻煩,當真要儘數錄下嗎?”
嶽不群點了點頭:“自然要儘數抄錄,不過不是現在。”
封不平一怔:“那是何時?”
嶽不群微微一笑,目光深邃:“等不惑師弟閉關結束,讓他上思過崖一趟,將所有招式分門彆類,儘數收錄入純陽觀中,再好不過!”
封不平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點頭道:“掌門思慮周全。將武學儘數收錄於純陽觀中,一來不會過於張揚,二來也讓那些失傳的五嶽劍法重現人間,不至於失傳。”
嶽不群點頭道:“正是如此,此事不宜聲張。待不惑師弟出關之日,我親自陪他去思過崖走一趟,順便看看衝兒……我瞧師叔的意思,分明是起了愛才之心!”
封不平應了一聲,嗬嗬笑道:“這小子,倒是好生造化!隻是他那憊懶性子,不如玉山多矣!日後還需多多磨礪,方可啟用……”
兩人正低聲議論,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緊接著,一個小小的人影蹦蹦跳跳地推門跑了進來。
“嶽伯伯!嶽伯伯!你看我練的劍法!”
正是曲非煙。
她手中拿著一柄小木劍,一本正經地擺了個起手式,然後有模有樣地舞了起來。雖然招式生疏,力道不足,但一招一式竟是分毫不差,顯然是下了苦功的。
嶽不群起先隻是漫不經意的瞥了幾眼,看著看著,眼中漸漸露出驚訝之色。他轉過頭去,一眼見到兩眼放光的封不平。
“咳咳,封師兄!”嶽不群連叫兩聲,封不平才如夢初醒,正要說話,嶽不群搶先說:“師妹多年來也就收了一個鄭萼,如今好容易有個非非可繼衣缽,師兄可不要奪人之好……”
封不平咧了咧嘴,搖頭道:“我已有梁發,要這女娃娃乾什麼?況且我的天地之劍封禁陰陽五行,與她不太相合!”
一套劍法使完,曲非煙收劍而立,小臉紅撲撲的,滿是期待地望著嶽不群:“嶽伯伯,我練得怎麼樣?”
嶽不群微微一笑,邁步走上前去,接過她手中的木劍,柔聲道:“招式記得很準,不過有幾個地方練錯了。來,我教你。”
他蹲下身,手把手地指點起來。
曲非煙聽得認真,小臉上滿是專注。
封不平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難得的笑意。
這個劍道癡人,平日裡除了劍法還是劍法,此刻看著嶽不群教導這個小丫頭,心中竟也生出一絲溫情。
他忽然想起,當年師父還在時,也是這樣手把手地教自己劍法的。
一晃,已是許多年了。
窗外,陽光正好,灑落一地金黃。
轉眼過去半月有餘,從衡山卻傳來一封信,乃是莫大先生親筆手書。信中再三對嶽不群致歉,卻隻字不提如何對魯連榮的處置。
嶽不群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又順手交給封不平,沉吟片刻,對前來送信的衡山弟子問道:“你家掌門可曾交代,魯連榮是擒是放?”
那弟子躬身行禮道:“掌門臨來吩咐,魯師叔做下錯事,實與衡山無關。嶽掌門是殺是刮,悉聽尊便。死後也不必送回衡山,任憑發落即可!”
嶽不群和封不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莫師兄竟然如此狠心?”
“隻怕不是狠心,而是失望……”嶽不群對魯連榮背後之人心知肚明,略一沉吟,輕歎道,“他瞞著衡山在外麵招搖撞騙、胡作非為,大約莫師兄對魯連榮失望透頂,隻當衡山冇這個人!”
“想來也是如此!”封不平點點頭,問道,“如之奈何?”
嶽不群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山影,緩緩道:“魯連榮再不堪,也是衡山派的人,是莫大先生的同門師弟。若咱們殺了他,江湖上會說華山派心狠手辣,不給衡山麵子;若咱們放了他,又顯得華山派軟弱可欺,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窺探。”
封不平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依掌門之見,該當如何?”
嶽不群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幾分思索:“莫師兄這封信,看似撇清關係,實則是在試探。”
封不平一怔:“試探什麼?”
嶽不群微微一笑:“試探咱們華山的態度。他想要知道,咱們是打算與衡山互為臂助,還是打算藉此有所提防。”
封不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道:“那咱們……”
嶽不群擺了擺手,走到門口,吩咐門外的弟子:“去把魯連榮帶來。”
不多時,魯連榮被兩個弟子押了上來。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但神色萎靡,顯然這些日子被關得不好受。
他一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嶽掌門饒命!嶽掌門饒命!小人一時鬼迷心竅,才做出那等糊塗事!求嶽掌門開恩,饒小人一條狗命!”
嶽不群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暗搖頭。
這就是衡山派的第三號人物?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金眼雕”?
當真是見麵不如聞名。
他淡淡道:“魯連榮,莫大先生來信了。”
魯連榮身子一抖,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掌門師兄……他怎麼說?”
嶽不群將信遞給他。
魯連榮接過信,匆匆看了一遍,臉色漸漸變得慘白,雙手顫抖,信紙飄落在地。
“師兄他……他……”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當真不管我了?”
封不平冷冷道:“你自己做下的事,還有臉讓師兄替你兜著?”
魯連榮癱坐在地上,神色恍惚,忽然仰天慘笑:“好!好!我魯連榮為衡山賣命三十多年,到頭來就是這麼個下場!莫大啊莫大,你好狠的心!”
嶽不群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的笑聲漸漸變成嗚咽,才緩緩開口:“魯連榮,你想死還是想活?”
魯連榮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嶽掌門!嶽掌門饒命!小人想活!想活!”
“聽好了——”嶽不群淡淡的吩咐道,“回去告訴你背後那人,瞧在當年助我的份上,我且讓他三次!三次之後,各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