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平之,嶽不群隻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
在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如何安置這個原著中譭譽參半的人物,甚至有了一整套腹稿。
但是當本人真的活生生跪在自己麵前,嶽不群才發現自己當初的安排有多麼天真。
原著中的偽君子,為了圖謀林家的辟邪劍譜,刻意收下林平之,最後不僅把一個頗有俠氣的大好青年害得性格偏激,甚至賠上了獨生女兒的性命。
可如今站在這裡的,是一個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靈魂群。
他不是原著中那個被恐懼和野心驅使的偽君子,而是一個知道劇情走向、知道辟邪劍譜真相的穿越者。
如今他有了九陰真經,有了全真、玉女兩派大成的武學,區區辟邪劍譜,隻不過是他用來訓練影衛,幫助正德皇帝鞏固皇權的工具。用完就扔,比上廁所的紙好不了多少。
“師父?”令狐沖見嶽不群久久不語,試探著喚了一聲,“平之他父母雙亡,孤苦無依,一路上誠心誠意,弟子見他著實可憐,便自作主張帶了回來。若是師父覺得不妥,弟子……”
“你覺得不妥?”嶽不群回過神來,看向這個大弟子,嘴角微微抽搐,“你何時學會自作主張了?”
令狐沖訕訕一笑,撓了撓頭:“弟子知錯,弟子知錯。”
甯中則在一旁輕聲道:“師兄,這孩子身世確實可憐。林震南夫婦也算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慘死餘滄海之手,咱們華山派若是不聞不問,隻怕違背俠義二字。”
嶽不群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歎。
他這夫人,心地純善,最見不得這等慘事。她哪裡知道,眼前這個清俊少年,日後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林平之跪在地上,見嶽不群沉吟不語,心中忐忑不安。他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砰砰有聲:“嶽先生!弟子知道自己資質駑鈍,武功低微,不配入華山門牆。但弟子父母雙亡,血海深仇在身,隻求先生收留,哪怕做個灑掃雜役,弟子也心甘情願!弟子願立下重誓,此生絕不背叛師門,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嶽不群看著他,忽然問道:“你方纔說,血海深仇?”
林平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隨即又強自按捺下去,低聲道:“是。餘滄海殺我父母,此仇不共戴天。弟子有朝一日武功有成,必親手誅此老賊,以慰父母在天之靈。”
“報仇之後呢?”嶽不群又問。
林平之一愣:“報仇之後……”
“報仇之後,你當如何?”嶽不群負手而立,目光如炬,“是重建福威鏢局,重振林家聲威?還是從此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又或者,你這滿腔仇恨無處發泄,要連那青城派上下一併屠戮乾淨?”
林平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隻知道要報仇,要殺了餘滄海。可報仇之後呢?他從未想過。
嶽不群看著他茫然的神色,語氣稍緩:“林平之,你父母之死,我也很痛心。餘滄海行事卑劣,擄人勒索,濫殺無辜,此等行徑,與魔教何異?但你可知道,報仇二字,說來容易,做起來有多難?”
林平之咬牙道:“弟子不怕苦,不怕難!”
“不是吃苦的問題。”嶽不群搖了搖頭,“餘滄海是一派掌門,武功雖算不得絕頂,卻也是一流人物。你要報仇,至少要練十年武功。十年之後,你打得過他,可他還有師兄弟,還有弟子門人。你殺了他,那些人會不會找你報仇?你殺了一個,又來一群,何時是了?”
林平之臉色微微發白。
嶽不群繼續道:“更何況,你林家那樁隱秘,如今已傳遍江湖。多少人虎視眈眈,要謀奪你家的辟邪劍譜?餘滄海為何要對你林家下手?木高峰為何要摻和進來?你真以為,他們隻是為了替天行道?”
林平之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襟,指節發白。
他何嘗不知?父母臨死前,特意將向陽巷老宅的秘密告訴他,便是要他取回劍譜,日後防身。可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如何保得住那東西?
令狐沖在一旁聽著,忽然道:“師父,那辟邪劍譜,究竟如何厲害?竟然引得這麼多人搶奪?”
嶽不群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厲害是厲害,但練那劍法,需得付出極大代價。我華山派武功堂堂正正,循序漸進,練到大成處,如何不如那辟邪劍法?”
令狐沖又問道:“若是……”
“冇有若是!”嶽不群冇好氣的說,“莫說他父林震南,便是昔日林遠圖,為師亦自信不會輸給他!”
令狐沖急忙拍馬屁,笑道:“師父神功蓋世,自然天下無敵……”
“閉嘴——”
看著急忙捂嘴的徒弟,嶽不群嘴角微微一抽,一種想揍人的感覺油然而生。
“叫你回山即刻上思過崖麵壁思過,你還在這乾什麼?”
令狐沖頓時苦了臉,剛要討饒,嶽不群已經以目示意,吩咐一旁侍立的劉玉山把令狐沖押上思過崖。
——終於清淨了!
他轉頭看向林平之,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罷了,你起來吧。”
林平之一愣,隨即大喜:“先生肯收我了?”
嶽不群擺了擺手:“先彆高興太早。收徒之事,非同兒戲。你且在山下華山彆院住下,先學些基本功。三個月後,若你心性、資質都還可取,我再收你入內門。”
林平之喜極而泣,連連磕頭:“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甯中則在一旁笑道:“傻孩子,還叫先生?該叫師父了。”
林平之愣了愣,看向嶽不群。
嶽不群瞪了甯中則一眼,卻也冇反駁,隻是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戴子,帶他去安頓。”
施戴子笑嘻嘻地拉起林平之:“這位師弟,咱們走吧……”
兩人說著話,漸漸走遠。
嶽不群負手而立,望著林平之的背影,眉頭微皺。
甯中則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師兄,你似乎……不太願意收他?”
嶽不群搖了搖頭,沉默片刻,忽然道:“師妹,你有所不知……罷了,你且靜觀其變,過得幾日,便知端詳。”
甯中則一怔,想了想,道:“這孩子身世可憐,但心地純良,隻要咱們好好教導,將來必成大器。”
“必成大器?”嶽不群苦笑一聲,“但願如此吧。”
他轉身望向遠方,目光幽深。
原著中,林平之的命運是何等悲慘?被利用,被欺騙,最後性情大變,手刃嶽靈珊,自己也落得個雙目失明的下場。
如今自己來了,華山派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但林平之的命運,卻又會向什麼樣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