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衡山驛,官道愈發蜿蜒,兩旁山勢漸高,雲霧繚繞間,隱隱可見遠處群峰聳立。嶽靈珊在車裡睡了一覺,又恢複了幾分精神,趴在車窗邊不住地向外張望。
“爹,那就是衡山嗎?”
嶽不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青山如黛,五座主峰隱約可見,最高處一座直插雲霄,氣勢巍峨。
“正是。那最高的是祝融峰,其餘四座是天柱、紫蓋、石廩、雲密,合稱衡山五峰。”
嶽靈珊看得入神,喃喃道:“真好看……比咱們華山也不差呢。”
甯中則笑道:“各山有各山的妙處。華山險峻,衡山秀美,都是天下名山。”
令狐沖湊過來道:“小師妹,等到了衡山,咱們抽空去祝融峰上看看?聽說登頂可見雲海,比咱們華山的雲海還要壯觀。”
嶽靈珊眼睛一亮,正要答應,卻聽嶽不群道:“到了衡山,先辦正事。遊玩的事,日後再說。”
令狐沖吐了吐舌頭,不敢再提。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地勢漸趨平坦,田野村莊漸多,人煙也稠密起來。
轉過一個山坳,眼前豁然開朗。隻見衡陽城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熱鬨非凡。
“這就是衡陽城?”嶽靈珊興奮地探出腦袋,“好多人啊!”
甯中則笑道:“衡山城是湘南重鎮,比咱們潼關還要熱鬨幾分。”
幾人隨著人流進了城,一路打聽,來到城西一座大宅前。
這宅子占地頗廣,門前一對石獅,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匾額,上書“劉府”二字。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正在門口迎客,見嶽不群等人到來,連忙迎了上來。見了請柬,大喜道:“嶽掌門裡邊請!我家老爺吩咐了,嶽掌門若到,即刻通傳!”
話音剛落,門內便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劉正風大步迎了出來,一身嶄新衣袍,滿麵紅光,一身富貴氣息。見了嶽不群便拱手道:“嶽師兄!可算把你盼來了!”
嶽不群還禮道:“劉賢弟大喜,嶽某豈敢來遲?”
劉正風哈哈大笑,又向甯中則見禮:“寧女俠也來了?當真是蓬蓽生輝!”
甯中則笑道:“劉師兄客氣,恭喜劉師兄大喜。”
劉正風又看向嶽靈珊和劉玉山、令狐沖等人,笑道:“這是令愛和令徒吧?都是好孩子。快請進,快請進!”
一行人進了劉府,隻見宅中張燈結綵,處處透著喜慶。仆人們穿梭往來,忙著佈置庭院、擺放器物。劉正風引著嶽不群等人來到正廳,分賓主落座,又命人奉上茶來。
嶽不群打量了一下廳中陳設,笑道:“劉賢弟,你這宅子佈置得甚是雅緻。”
劉正風擺手道:“嶽師兄過獎了。都是內人操持的,小弟一介武夫,哪裡懂這些。”
寒暄幾句後,劉正風看了看天色,道:“嶽師兄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我已命人備下客房,你們先歇息片刻。晚上我設宴為嶽師兄接風。”
嶽不群點頭道:“劉賢弟費心了。”
劉正風又對身邊一個弟子吩咐了幾句,那弟子便引著嶽不群等人往客房去了。
客房在劉府東側,是一個獨立的小院,清幽雅緻,院中種著幾竿翠竹,隨風搖曳,沙沙作響。嶽不群看了看四周環境,暗暗點頭——劉正風安排得周到,這小院既清靜,又便於出入,顯然是用心了的。
安頓好後,嶽不群對甯中則道:“師妹,你們先歇著,我去找劉賢弟說說話。”
甯中則知道他要與劉正風商議正事,便點了點頭:“去吧,小心些。”
嶽不群出了小院,徑自往正廳而去。走到半路,卻見劉正風迎麵而來,身邊冇有帶任何人。
“嶽師兄,”劉正風低聲道,“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嶽不群會意,跟著劉正風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的書房。劉正風推門而入,又小心地將門關上,這才長長吐了口氣。
“嶽師兄,坐。”
二人落座。嶽不群看著劉正風的神色,知道他要說的事,隻怕比預想的還要嚴重。
“劉賢弟,路上你派人傳話,讓我提前三日到衡山,究竟所為何事?”
劉正風點了點頭,卻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嶽不群。
那是一塊布片,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片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嶽不群接過,仔細看了看,忽然目光一凝。
布片的一角,繡著一個圖案——那是半朵梅花,針腳細密,顯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這是……”
劉正風沉聲道:“這是前幾日我一個弟子臨死前,從凶手身上扯下來的。”
嶽不群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劉正風道:“嶽師兄還記得我上次上山時說的話嗎?有人暗中打探各派劍法。我當時隻以為是尋常的江湖刺探,便讓門下弟子暗中查訪。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等我回到衡山才知道,我派出去查訪的四個弟子,死了三個。另一個至今下落不明。”
四個弟子死了三個?這分明是意圖不軌,刻意滅口之舉。
“可知凶手線索?”
劉正風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個弟子被髮現時,已經奄奄一息,隻來得及看我一眼便嚥了氣。我在他手中發現了這塊布片,是他臨死前緊緊攥著的。”
嶽不群看著手中那塊帶著半朵梅花的布片,沉吟不語。
梅花!?
這是什麼意思?是某個幫派的標記?還是某個人的記號?
劉正風繼續道:“我派人四處打探,卻什麼也查不出來。直到前幾天——”他壓低了聲音,“我在附近山中又發現了一具屍體。”
嶽不群心中一震:“是誰?”
劉正風一字一句道:“是青城派的一個弟子。去年青城派掌門餘滄海來衡山時,曾帶他來過。”
青城派!?怎麼青城派也牽扯進來了?
嶽不群腦中飛快地轉動著。青城派遠在蜀中,與衡山素無瓜葛,他們的弟子怎麼會死在這裡?難道青城派也有人在暗中查訪什麼?
劉正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道:“嶽師兄,我現在越想越亂。那些人到底是誰?他們想乾什麼?為什麼要在衡山附近殺人?我派人去查,卻什麼都查不出來,反而折了三個弟子。我……”
他忽然站起身,對著嶽不群深深一揖。
“嶽師兄,小弟請你提前來,就是想請教你——接下來該怎麼辦?”
嶽不群連忙扶住他:“劉賢弟萬萬不可如此。你我同為五嶽劍派,理當同氣連枝。”
他扶著劉正風重新坐下,沉吟片刻,緩緩道:“劉賢弟,我問你幾句話,你如實答我。”
劉正風點頭道:“嶽師兄請問。”
嶽不群道:“那幾個弟子,除了打探訊息,可還得罪過什麼人?”
劉正風搖頭:“絕對冇有。他們幾個都是老實本分的性子,平時在山上習武,極少下山。就算下山,也是規規矩矩,從不惹事。”
嶽不群又問:“那他們查到的訊息,可有什麼線索?”
劉正風想了想,道:“他們最後一次傳回訊息,是說在衡山北麵發現了一夥人,行跡可疑。那些人穿普通衣服,口音很雜,看不出是哪門哪派。但他們的兵器——”
嶽不群目光一凝:“兵器如何?”
劉正風道:“那夥人用的劍,劍身比尋常長劍更窄幾分,劍尖卻極銳,與我所知的劍派兵器皆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