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京城,嶽不群冇有急著入宮,而是先去找了錢義。
東廠衙門裡,錢義見他歸來,又驚又喜:“嶽掌門!可算回來了!東西找到了?”
嶽不群點了點頭,低聲道:“找到了。三樣都在。”
錢義大喜過望,連聲道:“好!好!嶽掌門果然神通廣大!咱家這就去稟報陛下!”
當夜,錢義悄悄將嶽不群帶入宮中。
穿過重重宮門,來到一處偏僻的殿閣前。錢義低聲道:“陛下在裡頭等著,嶽掌門請。”
嶽不群整了整衣冠,推門而入。
殿內燈火通明,少年皇帝正坐在案前批閱奏章。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英氣勃勃的臉龐,正是正德皇帝朱厚照。
“嶽掌門來了。”朱厚照放下筆,笑道,“快坐。”
嶽不群拱手行禮:“參見陛下。”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嶽掌門不必多禮。東西可帶回來了?”
嶽不群從懷中取出那三捲圖紙,雙手呈上。
朱厚照接過,一一展開細看。他看著那泛黃的海圖,看著那複雜的寶船結構,看著那一頁頁航海秘本,眼中漸漸放出光來。
“好!好!”他連聲道,“嶽先生果然不負朕望!”
嶽不群微笑道:“幸不辱命。”
朱厚照抬起頭,看著他,忽然問道:“嶽掌門,這一路上,可有什麼凶險?”
嶽不群也不隱瞞,將雲頂寨殺倭、海邊會齋藤的事簡要說了一遍。朱厚照聽得入神,時而皺眉,時而點頭,聽到嶽不群一劍擊敗齋藤時,更是拍案叫絕。
“好劍法!好氣魄!”朱厚照讚道,“嶽掌門,你這一劍,殺出了我大明的威風!”
嶽不群卻搖了搖頭,道:“陛下,當年大明何等聲勢,萬國來朝!這些倭人狼子野心,時刻窺探,不可不防!”
“怎麼說?”
“劉大夏當年燒燬圖紙,固然是罪大惡極。但草民一路追查下來,發現這事背後,恐怕不止劉大夏一人。”
“那些倭人能在兵部尚書府中偷天換日,若無內應,絕不可能。這內應是誰?劉大夏燒燬假圖紙,引蛇出洞,又是誰給他出的主意?東南沿海那些走私豪商,與倭寇往來密切,他們在這事裡扮演什麼角色?”
朱厚照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嶽不群繼續道:“陛下要開海,要造船,要練水師,這些人就是最大的阻力。他們會想儘一切辦法阻止陛下。劉大夏燒圖紙,隻是開始,不是結束。”
朱厚照沉默良久,緩緩道:“嶽掌門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沉聲道:“那些文官,天天說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說什麼‘開海勞民傷財’。他們懂什麼?他們隻知道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隻知道自己的官位俸祿。朕是大明的皇帝,朕要為天下人著想!”
嶽不群忽然開口道:“陛下,嶽某從倭人處得了一個訊息,說東瀛本州中西部山區發現了一座石見銀礦,儲量隻怕不下千萬兩……”
“千萬?”朱厚照瞪大了眼睛,隨即又皺起眉頭:“倭人的銀礦,與我大明何乾?”
嶽不群微微一笑:“陛下,那銀礦如今纔剛剛發現,開采不易,冶煉更難。倭人缺工匠、缺技術、缺資金,冇有十年八年,根本成不了氣候。但若有人幫他們……”
朱厚照目光一凝:“你是說,讓朕去幫他們?”
嶽不群搖了搖頭:“陛下誤會了。嶽某的意思是,陛下可以趕在倭人之前,把那座銀礦拿下來。”
朱厚照愣住了。
他畢竟年輕,雖然聰慧過人,卻從未想過這種可能。去東瀛搶銀礦?那不是打仗嗎?
嶽不群看出他的猶豫,繼續道:“陛下,東瀛如今正是戰國時代,各地大名混戰不休,根本冇有一個統一的朝廷。那座銀礦所在之地,更是山高皇帝遠,誰都管不著。陛下若派一支船隊過去,以我大明的火器、大炮,那些拿著倭刀的武士,如何抵擋?”
朱厚照聽得入神,眼睛越來越亮。
嶽不群又道:“退一步說,就算陛下不想直接動手,也可以扶持當地的大名。那銀礦儲量不下千萬兩,就算隻分一半,也是五六百萬兩。陛下開海造船、練兵征伐,哪一樣不要銀子?這筆銀子,正好用得上。”
朱厚照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嶽掌門!你是個做買賣的料!”他拍著嶽不群的肩膀,大笑道,“朕怎麼冇想到?那倭人搶咱們的圖紙,咱們就去搶他們的銀礦!來而不往非禮也!”
嶽不群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朱厚照眼中卻漸漸露出深思之色,問道:“嶽掌門,你覺得這事,該從何處著手?”
嶽不群道:“陛下需儘快派心腹走一趟,聯絡海邊的造船世家。寶船圖紙已經找回,造出大船隻是時間問題。等船造好了,練出一支精悍的水師,東瀛那邊,便隨時可以動身。”
朱厚照點了點頭,又道:“造船需要銀子,練兵也需要銀子。朕的國庫……”
嶽不群道:“陛下可以先從內庫出一些,再從鹽稅、商稅裡擠一些。實在不行,還可以讓沿海的豪商們出錢入股。他們不是想走私嗎?陛下給他們一個光明正大的機會,讓他們跟著陛下的船隊出海,分一杯羹。到時候,誰還記得走私那點小利?”
朱厚照眼睛一亮:“好主意!那些豪商有錢有船有人,就是缺個名分。朕給他們名分,他們給朕銀子,兩全其美!”
他越說越興奮,在殿內來回踱步,口中唸唸有詞:“造船、練兵、出海、搶礦……好!好!就這麼辦!”
嶽不群靜靜地看著他,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少年皇帝,雖然年輕,卻有魄力,有膽識,懂得變通。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一代雄主。
朱厚照忽然停下腳步,看向嶽不群,鄭重道:“嶽掌門,你這次立了大功。朕要賞你。”
看著少年皇帝認真的眼神,嶽不群失笑道:“賞賜就不必了,嶽某曾托王守仁傳話……”
正德皇帝一拍手,笑道:“這有何難?我這便下旨,讓華山……”
他一句話還冇說完,被嶽不群急忙攔住,搖頭道:“諸事不備,如何能承其重?待嶽某覺得可以了,那時再請陛下下旨不遲!”
朱厚照漸漸冷靜一些,也覺得有些不妥。笑道:“嶽掌門放心,隻要朕在位一日,華山派都能在大明有一席之地。”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道密旨,蓋上玉璽,遞給嶽不群。
“這是朕的手諭。日後若有需要,嶽掌門可憑此調用錦衣衛和東廠的力量。但切不可去介入江湖爭鬥。”
嶽不群接過手諭,鄭重收入懷中,躬身道:“嶽某遵旨。”
朱厚照擺了擺手,笑道:“去吧。好好教你的徒弟。將來朕的船隊造好了,還要請嶽掌門來指點指點。”
嶽不群微微一笑,道:“嶽某告退。”
他退出殿閣,跟著錢義出了宮門。
夜風拂麵,帶著幾分涼意。
嶽不群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宮殿,心中感慨萬千。
這少年皇帝比他想象的還要有魄力。銀礦的事,他隻提了一嘴,就已經想到一整套計劃。甚至還順手給文官集團和豪商挖了一個大坑,就等著人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