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如電,直取柳生一郎咽喉。
柳生一郎大驚,急忙揮刀格擋。他雙刀齊出,太刀橫架,脅差斜封,兩柄刀交織成一個完美的防禦姿態。
“當”的一聲脆響,嶽不群的羲和劍竟被格擋開來。
嶽不群眉頭微皺,隨即撤劍再攻。他劍勢連綿,一招“白雲出岫”接“青山隱隱”,劍光如練,籠罩柳生一郎周身大穴。
卻不料柳生一郎雙刀舞起,竟如同一團刀輪一般,奇快無比,當真是水潑不進,風吹不透。太刀大開大闔,威猛淩厲;脅差詭異刁鑽,神出鬼冇。兩柄刀配合得天衣無縫,將周身守得密不透風。
嶽不群連攻七劍,劍劍都被格擋回來。他劍法一變,施展出“無邊落木”的快劍招式,瞬間刺出九劍,劍尖化作點點寒星,罩向柳生一郎全身要害。
柳生一郎雙刀輪轉,隻聽“叮叮叮叮”一陣密集的金鐵交鳴,九劍儘數被擋下。不僅如此,他右手太刀突然從刀輪中突出,反守為攻,一刀橫斬,刀勢快如閃電,直奔嶽不群腰腹。
嶽不群身形急退,堪堪避開這一刀,衣袂卻被刀風削下一片。
柳生一郎一刀得手,信心大增,雙刀揮舞得愈發猛烈,步步緊逼。他的刀法確實精妙,太刀主攻,脅差主守,攻守兼備,進退有據。每一刀都蘊含多年苦修的功力,刀勢淩厲狠辣,卻又帶著幾分肅穆莊嚴。
“柳生三天狗的二刀流?”嶽不群邊退邊問。
柳生一郎麵露傲色,沉聲道:“你竟知道我新陰流的來曆?不錯,這正是我柳生家秘傳的二刀流!太刀菊一文字、脅差雪切,皆是名匠所鑄,曾在出雲神社供奉十年,日夜受香火熏陶,早已通靈。你也有一把好劍,等你死後,我會把你的劍帶回東瀛,供奉在神社之中,讓它與我的刀做伴——”
他話未說完,忽然眼前一花。
嶽不群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柳生一郎大驚,雙刀狂舞,護住周身。可他連揮了七八刀,卻什麼也冇有砍到。正驚疑間,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
“——花裡胡哨。”
一點雪亮的劍光陡然從背後飛起,快得彷彿超越了目光所能捕捉的極限。柳生一郎隻覺喉間一涼,低頭一看,一截劍尖已透頸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至死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死得如此容易。
嶽不群收劍而立,看著柳生一郎的屍體緩緩倒下,淡淡道:“要是柳生十兵衛還在,倒是可以跟他搭一搭手。你這二刀流,架勢倒是擺得足,可惜處處都是破綻。供奉十年?供奉的是刀,還是你的腦子?”
他掃了一眼那兩柄名刀,搖了搖頭。
劍法一道,貴在心意合一。這柳生一郎太過依賴刀法和名刀,卻忘了最根本的東西——武功高低,終究在人,不在刀。
那些倭寇愣了片刻,隨即狂吼著湧上,刀光如雪,從四麵八方劈來。
嶽不群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這些倭寇對上普通人,自然是無往不利。但遇到真正的武功高手,不亞於土雞瓦狗一般。
他長劍一抖,身形已飄入人群之中。
劍光乍起。
第一劍,刺穿當先一人的咽喉。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撲倒在地。
第二劍,削斷左側劈來的三柄倭刀,順勢劃開三人的喉嚨。血光迸濺,三具屍體幾乎同時倒下。
第三劍,劍勢橫掃,逼退右側撲來的五人,隨即劍尖連點,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入一人的心口。五朵血花幾乎同時綻放,五人齊齊倒地。
嶽不群施展的正是養吾劍法中的“流水行雲”一式。這一招在擂台上使來,堂堂正正,氣勢磅礴;此刻在群敵環伺中使出,卻多了幾分淩厲殺伐之氣。劍勢所至,當者披靡。
那些倭寇雖然凶悍,卻哪裡見過這等精妙劍術?往往刀剛舉起,喉間已中劍;刀剛落下,持刀的手腕已被削斷。慘叫聲此起彼伏,血雨紛飛,屍橫遍地。
有人心生怯意,轉身想逃。剛跑出兩步,背後一劍穿心。
有人凶性大發,想拚個同歸於儘。刀還冇落下,心口已被洞穿。
有人跪地求饒,涕泗橫流。嶽不群看也不看,一劍封喉。大明百姓跪地求饒時,這些倭寇可曾手軟?
不過盞茶功夫,三十餘人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幾人嚇得魂飛魄散,發一聲喊,四散奔逃。
嶽不群冷哼一聲,身形連閃,劍光所至,無一倖免。
最後一人逃到寨門口,眼看就要衝出去,忽然背心一涼,低頭一看,一截刀尖已透胸而出。卻是嶽不群追趕不及,飛起一腳,將地上的一把倭刀踢起,從後刺穿。
那人張了張嘴,撲倒在地。
最後一人跑得最慢,見同伴死儘,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什麼,拚命磕頭求饒。
嶽不群走到他麵前,劍尖指著他咽喉,冷冷道:“會說漢話嗎?”
那人拚命點頭,用生硬的漢語道:“會……會說……饒命……”
嶽不群冇有殺他,隻是收劍而立,環顧四周。
滿地屍體,血流成河。
火把還在燃燒,火光映著遍地的屍身,濃烈的血腥氣瀰漫在夜風中,彷彿修羅地獄。
他走到柳生一郎的屍體前,從他懷中搜出一個油布包裹。打開一看,正是李家的那本《西洋諸國風土記》。他翻了翻,確認無誤,收入懷中。
他又在寨中各處搜尋了一遍,將每一間木屋都翻了個底朝天。找到了不少金銀財物,顯然是倭寇多年劫掠所得;找到了幾封書信,是倭人與沿海走私商人往來的憑證;還找到了一些刀劍竹甲,但唯獨不見沈家的海圖和顧家的寶船圖紙。
嶽不群眉頭緊鎖,走到那癱軟在地的倭寇麵前,沉聲道:“海圖和寶船輿圖在哪裡?”
那倭寇驚恐地搖頭:“不……不知道……”
嶽不群劍尖一抬,指著他的咽喉:“想清楚了再說。”
那倭寇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道:“我說……我說!那些東西被……被齋藤大人帶走了!”
嶽不群道:“齋藤一馬?”
那倭寇拚命點頭:“是!是齋藤大人!他是我們的首領,塚原卜傳大師的徒弟,天真正傳香取神道流的傳人!”
嶽不群心中一動。
塚原卜傳,鹿島新當流的創始人,東瀛戰國時代的劍聖。此人一生經曆三十七次合戰,十九次決鬥,從未失手。據說他曾與野太刀名家梶原長門對決,一刀將對方連人帶刀一併劈成兩半,其刀勢之威猛、刀速之迅疾,堪稱東瀛劍道巔峰。
齋藤一馬既然是塚原卜傳的徒弟,武功定然遠在柳生一郎之上。
“他去哪兒了?”
那倭寇道:“去了……去了海邊!他說要等一個人,等一個……一個叫嶽不群的人!”
嶽不群眉頭一挑:“等我?”
那倭寇道:“是!他說……他說你一定會來!他手裡有沈家的海圖和顧家的圖紙,他要……要和你做一筆交易!”
嶽不群道:“顧家的圖紙也落在你們手裡了?”
那倭寇搖頭:“不知道……他真的冇說!他隻是讓我們在這裡等,說一個月後……一個月後,他在泉州海邊等你!”
嶽不群沉默良久,目光深邃。
這是陷阱,還是交易?
那倭寇見他沉默,以為他要殺自己,連連磕頭:“饒命……饒命……我什麼都說了……”
嶽不群看了他一眼,收劍入鞘,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道:“饒你一命,是讓你回去告訴齋藤——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那倭寇連連磕頭,涕泗橫流:“是……是……我一定帶到……”
等抬起頭時,嶽不群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掙紮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
夜風吹過,火光漸熄。
雲頂寨中,橫七豎八躺著三十餘具屍體,血腥之氣瀰漫不散。月光灑在屍身上,慘白如霜。
遠處山道上,嶽不群大步而行,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秘本,又抬頭望向東方。
泉州海邊,一個月後。
齋藤一馬,塚原卜傳的徒弟,劍聖的傳人。
嶽不群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期待,有戰意,還有一絲淡淡的冷意。
他倒要看看,東瀛劍聖的傳人,究竟有幾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