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將至,天氣越發嚴寒。
這日嶽不群正在山下玉泉院中,與師妹甯中則一起觀看徐不予帶著二十多個新加入華山的外門弟子練劍,忽然門外匆匆闖進一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哭道:“嶽掌門何在?救救我們吧!”
嶽不群吃了一驚,急忙扶起來人,問道:“我便是嶽不群,你是何人?尋我何事?”
那人臉色黝黑,手腳粗大,顯然是做慣了農活的。他衣衫沾滿塵土,額頭大汗淋漓,急切地說:“我是潼關城西李家莊客李大元,昨日傍晚,莊西頭十多戶人家遭了賊。馬賊足有二十餘騎,蒙麵持刀,搶了糧食牲口不說,還擄走了好幾個年輕姑娘。莊裡幾個後生追上去,反被砍傷數人……”
“可曾報官?”
“報了!可潼關衛所的官兵推說人手不足,要等三五日才能調撥人馬。”李大元麵色慘然,“可三五日後,便是黃花菜也涼了……”
他冇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那未儘之意,不由得神情都凝重起來。
李大元頓了一頓,又哭訴道:“咱們莊主老爺說,官兵隻怕是指望不上了,附近隻有華山派的嶽掌門與人為善,義氣深重,若是他願意出手,說不定還有幾分生機!小人自幼跑得快,便自告奮勇跑來這裡!”
嶽不群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可知道這夥賊人的來曆?”
“聽口音像是東北那邊的流寇。”李大元恨聲道,“這半年關東饑荒,聽說冀青二州不少流民落草。他們專挑偏僻莊子下手,搶了便走,等官兵趕到早冇影了。”
正說話間,又有村民趕來報信——一夥賊人今早出現在三十裡外的王家灣村,還放話說關中一帶都是他們的地盤,讓各村按時“納貢”。
徐不予拔劍而起:“掌門師兄,這夥賊人欺人太甚!放著咱們華山派在此,豈容他們猖狂!”
下山辦事的周不疑心細沉穩,招來李大元細細詢問幾句,皺眉道:“賊人馬快刀利,來去如風。咱們人手有限,若貿然出動,若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又當如何?”
“周師兄說得對。”嶽不群緩緩開口,“但李莊、王家灣的百姓也是咱們的鄉鄰。華山派既然在此開宗立派,便不能坐視不管。”
他站起身來,沉聲道:“寧師妹,隨我走一趟。周師兄、徐師弟,你們帶著外門弟子守好上山門戶,以防賊人聲東擊西。再派幾人上峰,通知陳師弟、趙師弟在山中小心戒備,謹慎提防賊人上山,不可絲毫懈怠。”
眾人紛紛應諾。
半個時辰後,嶽不群與甯中則各騎一匹馬,朝著王家灣疾馳。
春寒料峭,山風撲麵。甯中則一身勁裝,腰佩長劍,英氣勃勃。她大約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任務,激動得俏臉緋紅,騎著馬跑前跑後,還不時側頭看向嶽不群:“師哥,咱們去哪兒找那些賊人?”
“先去看看現場。”嶽不群道,“賊人多為輕騎,必然會留下大片痕跡!”
二人快馬加鞭,不過兩刻便到了王家灣。
村口已是一片狼藉。幾家院門被生生劈開,糧缸被砸碎,地上還有斑斑血跡。幾個受傷的莊民裹著布條,躺在炕上呻吟。上百村民圍在一處議論紛紛,見到嶽不群前來,頓時如同見到救星一般,上前七嘴八舌的直喊救命。
嶽不群仔細檢視院中痕跡,見馬蹄印雜亂,往西北方向去,他站直身子朝西北望去,一時間沉吟不語。
甯中則向幾個村民詢問幾句,隨即走過來:“師哥,他們說賊人離開不過一個多時辰,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好生凶悍。”
“獨眼……”嶽不群思索片刻,“你們可有人知道,西北三十裡外的青石嶺?”
一個老者顫巍巍道:“知道!那地方人跡罕至。早年間據說有強人盤踞,隻是這些年太平,也冇聽到什麼傳聞,那些賊人或許已散了……”
“冇散,是藏起來了。”嶽不群翻身上馬,“寧師妹,咱們去那邊瞧瞧。”
“就咱們兩人?”事到臨頭,甯中則反而有些擔心起來,“要不要再多叫些人……”
“賊人既然敢白日行凶,必是料定官兵來不及反應。”嶽不群目光沉靜,“咱們若等援兵,被挾裹的村民就真冇救了。”
他一夾馬腹,駿馬嘶鳴,疾馳而出。
甯中則再不遲疑,策馬跟上。
青石嶺在華山西北三十餘裡處,林木茂密,山道平緩。二人來到山下,棄了馬匹,施展輕功上山。
“兩年前,我與先師、也就是你爹曾經來過這裡!”
嶽不群一邊登山,一邊對甯中則說,“先師告訴我,此地有遼東巨盜盤踞,為首的便是一個獨眼刀客,自稱‘獨龍’薛蛟,手施一柄金環大刀,頗有些勇力,生性殘暴,殺人無數。先師應下官府求助,故而帶我前來剿匪,也讓我長長見識、見見血!”
“啊?”甯中則料想不到竟然還有這等往事,不由得輕呼一聲,興致勃勃的問道,“我爹既然出手了,那這人下場如何?既然他現在還能作惡,莫非武功真個高強,還能從我爹手中逃得性命?”
“誰知道他武功如何?”嶽不群悶悶的回答,“我與先師趕到此處,那大盜卻不知如何得了訊息,早早帶人逃了個乾淨。先師追索半月有餘,卻不得其蹤,隻得怏怏而歸。這一次既然犯到我們手裡,說不得便要教他‘獨龍’變‘死龍’!”
嶽不群的紫霞功已至第三重圓滿,提氣縱躍間如履平地。甯中則雖功力稍遜,但身法輕盈,勉強也能跟上。
半山腰處,嶽不群忽然停下。
前方隱約傳來人聲,二人都是一振,繼續往山上摸去。
越往上,人聲越清晰。轉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天然山洞前,二十餘匹馬拴在草棚裡,十幾個漢子圍坐在火堆旁,正大聲談笑。
火堆旁綁著幾個少女,衣衫淩亂,滿臉淚痕,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一個獨眼漢子坐在正中,正撕咬著一條豬腿。他揹負著一柄金環長刀,左眼蒙著黑布,右眼卻凶光四射,臉上一條長長的刀疤,顯然是個狠厲角色。
嶽不群靜靜觀察片刻,低聲道:“我去對付那個帶頭的,你先救人。”
甯中則握緊劍柄:“師哥小心。”
“你也一樣。”
話音未落,嶽不群已縱身躍出!
這一躍如大鵬展翅,竟掠過三丈距離,穩穩落在火堆前。眾賊人驚覺時,他已拔劍在手,劍光一展,立刻便有三四人咽喉中劍,慘叫著倒地身亡。
獨眼漢子霍然起身,手中豬腿扔在地上,反手拔出長刀,獰笑道:“哪裡來的小狗?竟然送上門來!真是不知死活!”
“華山,嶽不群!”
大漢不驚反笑,大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那華山寧老賊的徒子徒孫!寧老賊已死,你這小輩合該落在我手!”
“兄弟們,布三疊陣!教華山的小狗們見識見識咱們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