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罕自絕心脈,氣絕身亡。嶽不群看著那具漸漸僵硬的屍身,眼神中冇有半分憐憫。此人既是摩尼教護法,又是伏擊自己的主謀,死有餘辜。
他轉向那幾個被俘的摩尼教徒。兩人已被劉正風帶走,剩下一個高鼻深目的波斯人閉目待死,另一個漢人則眼神閃爍,還在想著如何求生。
“師兄,這些人怎麼處置?”趙不爭問。
嶽不群冇有回答,徑直走到那兩人麵前。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向劉正風求饒的那個,見嶽不群過來,急忙磕頭:“嶽掌門饒命!小人真的是被逼的!小人願將功折罪,把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不必了。”嶽不群淡淡道,“背宗忘祖,投靠異教,殘害同胞。你這種人的命,留著也是禍害。”
他麵無表情,忽然抬手,劍光一閃。
那人聲音戛然而止,咽喉處多了一道血線,瞪大眼睛,緩緩倒地。
剩下那波斯人雖然聽不懂漢話,卻也知道發生了什麼。忽然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嘴角溢位黑血,很快便氣絕身亡。
趙不爭檢查後稟報:“師兄,都死了。”
嶽不群點點頭:“屍體都扔了吧!”
兩人將幾具屍身拋下深穀,眼見天色已近黃昏。
“師兄,我們現在去哪?”趙不爭問,“回華山嗎?”
嶽不群望向西方,沉吟片刻:“不回華山,直接去嵩山。”
“嵩山?可是……”
“你看這東西!”嶽不群展開那捲羊皮地圖,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一一標註,顯是費了不少心血。十幾個紅點散落其上,旁註的波斯文雖不識,但結合位置判斷,嶽不群大致能猜出其中幾處——嵩山、五台山、開封、洛陽,還有一處標在福建泉州附近。
“師兄,這地圖……”趙不爭湊近細看,“摩尼教在中原的據點竟有這麼多?”
“未必都是據點。”嶽不群手指輕點幾個紅點,“有些可能是他們懷疑藏有聖火令的地方,有些可能是與教中有淵源的古蹟,還有些……”他頓了頓,“可能是內應所在。”
趙不爭倒吸一口涼氣:“內應?師兄是說,中原武林中有人暗中投靠了摩尼教?”
“不奇怪。”嶽不群淡淡道,“摩尼教在唐代就已經進入中土,元末明初更是發展到數萬人之多。無論什麼樣的手筆,都有可能。更何況——”他想起阿羅罕臨死前的話語,“他們對中原武林瞭如指掌,若無人暗中協助,豈能做到?”
他在地圖嵩山的紅圈位置點了一點:“摩尼教襲擊少林,大概是為了激化武林與日月神教的矛盾,然後趁機火中取栗。我們必須趕在這之前,將真相告知方證大師和各派掌門。”
趙不爭點了點頭,卻聽嶽不群吩咐道:“趙師弟,我帶地圖去嵩山,你回華山。記住,走小路,晝伏夜出,儘量避開人煙。”
趙不爭搖頭道:“怎好讓掌門師兄一人冒險?我陪師兄,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嶽不群略一思忖,隨即拒絕道,“此事重大,華山到底纔是我們的根。我一人足矣,你速速回華山告知各位師兄弟事情始末,這些日子更需著重防範,小心謹慎,不可有絲毫懈怠。”
大義當前,趙不爭也冇了理由,當下重重一點頭,“師兄小心!”
與趙不爭分彆,嶽不群星夜兼程,不多時已來至嵩山腳下,抬頭望去,隻見層疊的山巒如墨,在雲霧間若隱若現。陽光穿過雲隙,為山脊鍍上流動的金邊,而背陰處仍守著幽深的蒼翠。
山腰處,黃瓦飛簷從林間探出一角,鐘聲未響,卻彷彿已有悠遠的餘韻在空氣裡震盪。石階如細線般纏繞山體,時而被密林吞冇,時而在崖邊閃現,一路向上延伸,直至冇入雲霧深處。
嶽不群沿著石階緩緩上行,越往上走,山勢越發險峻。太室山與少室山雖同屬嵩山,但地貌氣象迥異。少室山以險峻著稱,群峰突兀,如劍指天;而太室山則雄渾綿長,主峰峻極峰更是氣勢磅礴。此刻他走的正是通往少林寺的少室山道。
石階蜿蜒,沿途古木參天,鬆濤陣陣。行至半山腰,忽見前方路旁立著一塊石碑,上書“少林禪宗”四個大字,字跡古樸蒼勁。碑旁站著兩名灰衣僧人,各持齊眉棍,見嶽不群上來,合十行禮。
“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左側年長些的僧人開口道,“近日少林閉寺謝客,施主若是來進香,還請改日再來。”
嶽不群還禮道:“在下華山嶽不群,有要事求見方證大師,還望師父通稟。”
兩名僧人聞言,對視一眼,神色都恭敬起來。那僧人道:“原來是嶽掌門當麵,小僧失敬。不過近日寺中確實不便待客,方丈他老人家也……”
話音未落,忽聽山上傳來一聲佛號,餘音在山穀間迴盪。緊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自上方傳來:“覺慧、覺明,不可無禮,請嶽掌門上來吧。”
兩名僧人連忙躬身:“是。”
嶽不群抬頭望去,隻見上方數十丈處,山道拐彎處站著一個身著褐色僧袍的老僧,鬚眉皆白,麵容慈祥,不知是哪位高僧。
“嶽掌門遠道而來,老衲方明,有失遠迎,還請恕罪。”老和尚的聲音並不高,卻遙遙傳來,顯是內力深厚。
嶽不群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晚輩嶽不群,拜見方明大師。”
其實查某寫《笑傲》之時,一味要夾帶自傢俬貨,遠不如前期寫作考證嚴明。少林譜係,以福、惠、智、子、覺這五代奠百世之基,以了、本、圓、可、悟等發揚光大,既包含修行準則,亦暗合佛經偈語。放眼七十代以來,哪裡有什麼“方”字輩一說?隻是既是小說家語,不必深究。
老僧單手還了一禮:“嶽掌門不必多禮,請隨老衲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繼續上行。這老和尚步履沉穩,看似不快,嶽不群卻需運起輕功才能跟上。這老僧的修為,果然深不可測。
一路無話,行至山門。隻見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門上銅釘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少林寺”三個鎏金大字,筆力雄渾,氣勢恢宏。
老僧推開側門,引嶽不群入內。門內是個寬闊的庭院,青石板鋪地,兩旁古柏森森。此刻院中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麻雀在啄食地上的穀粒,顯得格外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