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子時,趙不爭趕了大車,載著三人來到請帖上的地址,城外槐樹坪赴會。那土坪群山環繞,中間好大一片平地,原是鄉人趕集,賽會,做社戲的所在。平地上已黑壓壓的坐滿了人。
嶽不群也不近前,與周不疑、趙不爭遠遠立在一株大槐樹下。這時東西南北陸續有人到來,草坪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嶽不群輕笑道:“這場亂子當真不小,竟然驚動了這麼多江湖同道。”
眼見一輪明白漸漸移到頭頂,草坪中一個身材魁梧,白鬚飄動的老者站起身來,抱拳說道:“各位英雄好漢,在下郭繼武有禮。”群雄站起還禮,齊聲道:“郭老英雄好。”
趙不爭久在河北,見識廣博,見狀解釋道:“這人是形意門的門主,拳掌均精,內外兼修,也算是個人物。形意門地處滄州,與此地相去不遠,故而被人推選當了地主。”
隻聽得郭繼武聲音洪亮,朗朗說道:“眾位朋友,咱們今日在此相聚,大夥兒都知道是為了一件大事……”不等他說完,眾人已經紛紛大聲叫道:“除魔!除魔!除魔……”
郭繼武道:“近來,魔教四處樹敵,著實罪大惡極,人人切齒痛恨。今晚大夥兒聚集在此,便是要商議一條良策,如何剿滅日月魔教。”
當下群雄紛紛獻計。有的說大夥兒一起去到黑木崖,攻入日月神教總壇,殺得任我行全家雞犬不留;有的說任老魔手下教眾眾多,明攻難成,不如暗殺;有的說假如一刀殺了,未免太過便宜了他,不如剜了他眼睛,斷他雙手,令他痛苦難當;有的說還是用些厲害毒藥,毒得他全身腐爛。
忽然有箇中年黑衣女子說道:最好將任我行全家老幼,連同魔教教眾一併殺得乾淨,再廢了任老怪的武功,隻剩下他一人,讓他深受寂寞淒涼之苦。數百名豪傑大聲喝采,齊說:“如此懲罰,纔算罰得到了家。”
隨後便有人站起身來,述說日月神教如何殺人如麻,動輒滅門的種種慘事,隻聽得群雄更是義憤填膺,熱血如沸。但如何鋤奸除魔,卻是誰也冇真正的好主意。
忽聽郭繼武大聲說道:“咱們都是粗魯武人,一刀一槍的殺敵拚命,那是義不容辭,於天下大事卻見識淺陋,現下請嵩山左冷禪掌門指教。”群豪中有不少見過左冷禪,他的名頭更十有**都知,登時四下裡掌聲雷動。
人群中立起一位黃衫劍客,正是左冷禪。他朗聲道:“郭老爺子抬舉,剛纔聽了各位的說話,個個心懷忠義,一心除魔,左某甚是佩服!”他內力深厚悠長,聲音遠遠的傳將出去,人人聽得清清楚楚,不僅暗暗喝彩。
左冷禪又道:“以左某之見,這裡天下英雄眾多,若是湊在一處,分派指揮甚是艱難。不如一省結成一盟,兩京一十三省,一共是一十五個除魔盟。咱們分省立法,不依各人本身籍貫,而是瞧那門派幫會的根本之地。例如少林寺的僧俗弟子,不論是遼東也好,雲南也好,都屬HEN省。華山派弟子都屬SX省。眾位意下如何?”
群豪均道:“理當如此。”
過得片刻,形意門安排預備下的牛肉,麪餅,酒水,流水價送將上來,群豪歡聲大作,大吃大喝起來。這些豪傑酒一入肚,說話更是肆無忌憚,異想天開。
嶽不群站在遠處,隻覺眼前景象極為滑稽,暗道:“這等會盟,莫不是在過家家?且不說此事實則另有隱情,就算真是日月神教所為,隻需派遣三五分堂,佈下強弓火藥,在場又有幾人能活?若不是左冷禪弄出個十五盟的名頭分而治之,還算有幾分道理,除此之外,簡直就是一場鬨劇。”
他四處打量,見群雄東一堆、西一堆坐了十五堆,按兩京十三省各自聚集,除此之外,外圍稀稀拉拉站了幾十個散人,想來都是三山五嶽的奇人逸士,既不願做盟主,也不願奉人號令。
眾人一邊吃喝,一邊議事,不多時,好幾省的盟主先行推舉了出來。HEN省是少林寺方丈方證禪師,HUB省是武當派掌門人沖虛道人,陝西這邊無人主持,一番鬧鬨哄的爭論之後,竟然將分盟主的名頭安在嶽不群身上,周不疑、趙不爭都覺好笑。
嶽不群搖頭苦笑,歎道:“冇什麼可看的了,咱們走吧!”
他剛一轉身,忽然見到不遠處一個灰衣人鬼鬼祟祟的探頭張望,隨即轉身離開。嶽不群心中一動,朝周、趙二人打了個眼色,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灰衣人在蕃坊中穿街過巷,最後走進一條僻靜小巷。巷子儘頭有座不起眼的宅院,門楣上刻著一個火焰紋樣。灰衣人左右看了看,推門而入。
嶽不群向周、趙二人略一示意,繞到宅院後牆,見四下無人,施展輕功躍上牆頭。院內是個兩進院子,前院無人,後院隱約傳來人聲。嶽不群飄入院中,悄無聲息地潛到後院窗下。
屋內,有五六人正在議事。為首的是個波斯人,高鼻深目,留著濃密的鬍鬚,身穿白袍,頭纏白巾。那個灰衣人也在其中,還有兩個漢人打扮的中年人。
“……聖火令的下落,可有了線索?”波斯人用生硬的漢語問道。
一個灰衣人道:“回稟大護法,屬下等在河北、山西探查多日,發現幾處可能與聖火令有關的地方。一是邢台的開元寺,寺中有唐代摩尼教石刻;二是五台山的清涼寺,那裡原是摩尼教寺廟,後改佛寺;三是……”
“這些我都知道。”大護法打斷他,“我要的是確切的線索,不是可能。”
另一個漢人開口道:“護法大人,屬下以為,聖火令若真在中原,最可能藏在兩個地方:一是當年中土明教總壇崑崙山光明頂遺址,二便是日月神教,或許他們知道些什麼。但是東方不敗堅持不肯認祖歸宗,咱們也無計可施。”
波斯護法沉吟道:“無妨,咱們這些日子四處點火,將臟水潑給日月神教,便是要讓中原武林群起而攻。一旦他們鬥上,便是一場大火拚。咱們趁機隱秘行事。”
“屬下明白。”
“另外,”波斯護法又道,“與白蓮教、彌勒教的聯絡進行得如何?”
另一個灰衣人道:“白蓮教已答應合作,但要求事成之後,朝廷承認他們為合法教派。彌勒教還在猶豫,他們的‘彌勒佛轉世’自稱是真佛,不願與我們平起平坐。”
“哼,一群愚昧之徒。”波斯護法冷笑,“先答應他們,等咱們重燃聖火,萬千教徒齊聚光明聖尊麾下,那時再慢慢收拾不遲。左使那邊有何訊息?”
“左使正潛伏在嵩山附近,正暗中圖謀對少林下手,隻要少林把怒火傾瀉向日月神教,咱們的機會便來了。”
“好。告訴左使,放手去做。光明聖尊的光輝,必將照耀中原。”
嶽不群在窗外聽得暗暗心驚。摩尼教所圖果然非小,竟然意圖挑動天下正道共同討伐日月神教,一旦雙方火拚,他們便能火中取栗,達到他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