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東方不敗離去的方向,嶽不群呆立了很久。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東方不敗下定決心要練《葵花寶典》,也就等於他真正踏上了那條註定成為天下第一的道路。
很顯然,即便以他如今的武學境界,並不知道這門邪門功夫練下去,自己的性情會變成什麼樣子。他有自己的驕傲,希望有朝一日若真走火入魔,世上至少還有人知道真正的東方不敗是什麼樣子——或許至少還有一個人,可能阻止那個變成怪物的自己。
這是一種劍客之間奇特的信任。
良久,嶽不群收回目光,微微歎息了一聲,右手長劍一抖,還躺在地上的三個赤焰殺手頓時死於非命——留著活口,本就是為了逼問來曆,如今既然從東方不敗口中得到他們的情況,就不必留下了。
老嶽有一種預感,自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見不到東方不敗了。
他轉過頭,目光遙遙向京城的方向望去。
“劉公公?”
能夠在錦衣衛的大肆追捕下,網開一麵,蒐羅江湖上的能人異士,除了曆史上那位“八虎”之首的劉瑾,還會有誰?
“我還冇去找他,他竟然搶先發難,來找我的麻煩?”
嶽不群冷笑起來,眼神中殺機一閃而過。
對於“八虎”,嶽不群其實內心相當複雜。史書上評價,八虎建立豹房,蒐羅許多樂戶、美女供武宗享用,以至於正德皇帝荒廢學業和政事。但是從自己和小皇帝的接觸來看,他分明是對“八虎”的一舉一動洞若觀火,僅僅隻是把這幾人推到台前,吸引文官火力,從而達到自己收攏皇權的目的。
除此之外,“八虎”在政治方麵也有獨到之處,例如營監的督查使張永,此人極有勇力,善於騎射,曾平定安化王叛亂,謀除劉瑾,還多次出征擊退蒙古入侵,算是正德時期少有的宦官將才。即便是聲名狼藉的劉瑾,自身也是一個處事乾練的政治人才——能夠在百官群起而攻之的情況下以一己之力,壓製內閣六部,用來替小皇帝擋槍或是背黑鍋,實在再好不過。
他冷哼一聲,不再關注地上的屍身,而是獨自牽了馬,一路回到京城。
回到京城,嶽不群並未驚動任何人,待到夜幕深沉,宮禁靜謐,他身形如燕,熟稔地避開層層守衛與暗哨,悄然潛入禁宮深處。
朱厚照此時並未安寢,而是在一間陳設相對簡單的暖閣內擦拭著一把精巧的火統。見嶽不群現身,他微笑著欠身相迎,道:“先生回來了?此行可有收穫?”
嶽不群微微頷首,於下首椅中端坐,神色平靜:“托了陛下洪福,此行大有所獲!”
他定了定神,將福州取譜、林中遇襲等事一一稟報,朱厚照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好個赤焰樓,竟然敢監視伏擊嶽先生?險些壞我大事——”
他忽然心中一動,疑惑道:“赤焰樓?這名字怎生有幾分耳熟?”
“陛下莫非不記得了,當年在潼關客棧,那幾個行刺陛下的刺客,正是出身赤焰樓!”
當年朱厚照尚未繼承皇位,以太子之身微服外巡,在潼關城遭遇刺客襲擊,被嶽不群救下。當時他年少叛逆,遇事隻覺刺激,事後回想起來,隻覺處處都是殺機,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便派出錦衣衛大肆搜捕,至今由在後怕。
“哼——”朱厚照震怒莫名,一把將手中的火統重重拍在案幾上,“錦衣衛這幫狗奴才怎麼辦事的?刺王殺駕的大罪,竟然還留了活口?”
他皺起眉頭,喃喃道:“不對,不對!嶽先生前往福州之事何等隱秘?竟然會被人一路尾隨……嶽先生可探知幕後主使?”
“殺手口風甚緊,並未吐露雇主。”嶽不群頓了頓,目光清冷,“不過,能在京城之地,精準留意到嶽某出入宮禁,繼而遣人長途尾隨,直至閩地方纔發難……有此動機與能力者,寥寥無幾。”
朱厚照臉上怒容突然消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生是指……”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又帶著幾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恭敬中透著急切的尖利聲音響起:“陛下,奴婢劉瑾有要事稟奏!”
朱厚照眼睛突然眯縫起來,聲音恢複了平常的慵懶:“進來。”
門簾掀開,一位身著緋紅蟒袍,麵容白淨卻隱含戾氣的中年太監快步走入。他體態微豐,麪皮白淨,生得五官端正,唯獨眼睛狹長,開闔之間,偶爾閃爍出攝人的寒光。
他佝僂著背脊走進暖閣,一瞥之下,見朱厚照下首坐著一位氣度沉凝的青衫文士,目光平淡地看向自己。心中猛地一咯噔,但臉上波瀾不驚,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先向朱厚照行禮:“奴婢參見陛下。”
“何事?”朱厚照漫不經心地問。
“啟稟陛下,”劉瑾答道,“奴婢今夜巡查內檔,偶然發現近日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在宮外窺探,行跡可疑。奴婢擔心驚擾聖駕,已加派人手暗查,並嚴令內侍加強戒備。特來稟報陛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以餘光瞥向嶽不群,心中驚疑不定:此人是誰?竟能深夜與陛下對坐?
朱厚照“哦”了一聲,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忽然指向嶽不群:“劉大伴倒是警醒。不過,你說的江湖人,莫非說的就是這位嶽先生?”
嶽不群隨意拱一拱手,嗬嗬輕笑道:“劉公公辦事得力,果是內廷乾臣。隻是還需多下些功夫。前番嶽某得了陛下密令,前往閩地公乾,竟然有江湖匪類一路尾隨。劉公公掌管內操,訊息靈通,不知對此類江湖異動,可有耳聞?”
劉瑾聞言,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難怪自己派出的赤焰樓殺手,一路跟至福建便失去聯絡!眼前這位“嶽先生”此刻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裡,與陛下談及此事……這意味著什麼?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劉瑾,他臉色控製不住地白了一下,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腰彎得更深,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原……原來是嶽先生!奴婢眼拙,不識高人,還望恕罪則個!先生遇險,實乃……實乃奴婢等護衛不周之過!”
他這話說得極其勉強,也不知嶽不群在福建遇險,與他一個內侍“護衛不周”有何乾係,其尷尬與恐慌幾乎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