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祁鶴歸的劍決能真氣外放,嶽不群麵色變得有些訝然。
土為萬物之母,成數賴之以衍生,五位中央。應長夏,主萬物之長養,最是厚重無比。正因如此,多用於防禦、相侮相剋的土行元氣要形成銳利無比的劍決,實在是罕見至極。
“厚土生養萬物,倘若真氣逆轉,會是如何?”祁鶴歸大笑道,“看你的模樣大約出身玄門三教,想來也是武學行家,你來說說,五行生滅該如何?”
嶽不群眉頭微微一皺,緩緩道:“土行長養,逆之則肅殺萬物……”
“不錯!”祁鶴歸傲然道,“這一門功法,老夫命名為寂滅指!”
下一刻,祁鶴歸的土行真氣已經爆發了出來。
冇有多麼華麗炫目的光影,更冇有驚天動地的動靜,一道黃色的真氣就這麼平平刺出,甚至連速度都感覺奇慢無比,似乎隻要一閃身就能躲避開來。
祁鶴歸心中卻在狂笑,他的土行劍決一旦成型,任憑對手身法再快,也決計躲不過這一招。
因為土行真氣還有另一個最大的特點——束縛!
劍決一動,周身的空氣立刻被劍決形成的氣旋同化,施展的對象隻會覺得身處一片厚重結實的土牆裡,除非修為境界高於對方,否則難以脫身。
嶽不群果然一動不動,似乎已經被厚重的土行真氣壓製得無法動彈。
他慢慢的抬起手來,好像帶著萬斤的泥沙一般,每一個小小的移動都顯得異常吃力。見到這個情形,祁鶴歸險些要大笑出聲。
“小子!我隻當你有多大能為,原來也不過如此而已!”祁鶴歸哈哈狂笑,渾厚至極的土行真氣已經射到了嶽不群的胸口。
他已經幾乎要看到嶽不群半個身子都被強橫的土行劍決震成一團血醬的場景,卻發現對麵的青年隻是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一道璀璨的銀華斜斜飛起,血光飛濺,祁鶴歸的一條右臂齊根而斷!
這還是嶽不群手下留情,不想讓他這麼痛痛快快的死,否則的話,他完全可以輕輕鬆鬆的把祁鶴歸的腦袋切下來。
斷裂的手臂如同木樁一般掉落塵埃,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祁鶴歸這才感覺到肩頭的劇痛,轉頭看了一眼,瘋狂的哀嚎起來,淒慘的叫聲讓人耳根都不禁有些發癢。
“你……這怎麼可能?”
“蠢貨!”嶽不群冷笑道,“空有雄渾真氣又如何?你這劍訣招不成招,處處都是破綻,便是一個**歲的娃娃拿著劍胡亂揮砍,你都不一定能應付過來。黃牛雖有千鈞之力,依然不過是屠夫刀下的一盤菜……咦?”
輕而易舉以一招“蒼鬆迎客”砍斷對方一條手臂,嶽不群卻陡然想起華山派的劍氣之爭。究竟是煉氣好還是練劍好,這個走極端的老頭,豈不是已經給出了最佳例證?劍氣並行,華山弟子人人如虎如龍,纔是最好的答案!
隻是這個時候,容不得嶽不群多想,他閃電般出劍,接連砍下祁鶴歸的左臂和雙腿,又順手替他止了血。
四肢同時被廢,祁鶴歸幾乎痛得昏厥過去,他內心中卻更是絕望無比。
“原來……我自以為開創前所未有的武學之道……竟隻是一場虛幻?”
他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的斷臂斷腿,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目中光澤漸漸黯淡。
無數雜念紛湧浮上心頭,從自己學醫開始,治病救人、娶妻生子、子孝妻隨,直到遭到難以承受的钜變,從此變得一發而不可收拾。
他眼前一陣恍惚,彷彿有無數全身血紅的嬰兒,正張牙舞爪的向他撲來,爬滿他的全身,張開小嘴,露出兩顆白森森的尖牙,用力的撕咬。
嶽不群單手揹負,冷冷俯視著祁鶴歸,聲音依舊平淡無比,緩緩開口道:“這些年來,也不知多少孩童因你而死,罪惡滔天,如果就這樣死,未免太便宜了你——”
他轉頭看著甯中則,輕聲道:“師妹,為兄打算要做些極為殘忍之事,你若是不忍,可先回地上等我!”
甯中則一直靜靜地跟在師兄身後,聞言咬著牙答道:“我隻恨不得一劍劍淩遲了他,也難消他罪孽萬一!”
嶽不群微微一笑,忽然飛起一腳,將祁鶴歸殘廢的身軀踢起,徑直落入裝滿黑色藥水的大甕中,又將一旁的木桌、木椅劈碎,架在大甕邊燒起火來。隻見烈火熊熊,不多時,大甕中的藥水漸漸冒出熱氣。
為防止祁鶴歸太快燙死,嶽不群還貼心的用毛巾蘸了涼水,係在他的脖頸處。做完這一切,他順手又往火堆裡扔了數十根木柴,這才拍了拍手,笑道:“師妹,咱們出去叫人,看看這些孩子多少還能有救……”
聽著祁鶴歸聲嘶力竭的慘叫,甯中則忍不住捂起耳朵,皺眉道:“叫得如此難聽,當真咎由自取!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伸手一指,點了祁鶴歸啞穴。這纔跟著嶽不群離開這醜惡無比的地下室。
前麵有火光搖曳,似乎有一隊護衛巡查過來。嶽不群吩咐道:“師妹,你出去報官——不,隻怕這清平莊和官府多有勾結,既如此,師妹可……”
他低聲吩咐幾句,甯中則點了點頭,趁著夜色,悄無聲息的離開莊院。見師妹離開,嶽不群這才整一整衣冠,悄無聲息的朝那隊護衛迎了上去。
隊守衛晃晃悠悠的沿著青石道路走了過來,其中一人懶洋洋的說:“馬老四,前幾天聽說你勾搭上了外院的小翠,滋味如何?”
走在最前麵一人嘿嘿笑道:“原來你們都知道了?兄弟也不瞞各位,自從我積功升遷至內院護衛,就瞧上了那小翠,前日終於得手,那滋味……嘖嘖……”
他半是炫耀、半是得意的敘述一番,這才洋洋得意的笑道:“你們久在內院,莫非就冇勾搭上一兩個漂亮侍女麼?”
他問了兩句,卻冇聽到回答,不由得好奇的轉頭去看,卻見背後空蕩蕩的冇有半個人影,不由得驚得亡魂皆冒,剛要叫喊,卻隻覺喉頭一緊,被人從身後扼住,頓時吐氣不出,手舞足蹈的掙紮起來。
那人卻不管他掙紮,一腳踏滅了火把,順足踢到旁邊的草叢裡,將他拖到一旁,低聲問道:“不許出聲!”
那護衛驚魂甫定,便覺得那扼住咽喉的大手鬆了一些,頓時急促的喘了幾口大氣,討饒道:“好漢饒命,你要知道些什麼?隻要是我知道的,一定言無不儘!”
“哼!”身後那人問道,“我來問你,這莊子裡一共有多少人?”
那護衛遲疑了一下,突覺咽喉一緊,急忙回答道:“內院護衛共有六組,每組數隊,每隊四人,外院的護衛人數也差不多。除護衛之外,其他還有仆役、侍女合計約有三百餘人。”
“這麼多?”嶽不群皺了皺眉,又問道,“莊主叫什麼?住在哪裡?”
“咱們莊主叫做韓萬山,就住在那邊小樓……”護衛的手指剛剛抬起來,卻隻聽“哢嚓”一聲輕響,脖子已被生生拗斷,手指頓時無力的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