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甄嬛傳(31)
康熙五十五年秋,甄嬛十五歲。
此時的她還未入宮,還是大理寺少卿甄遠道府上的嫡女,整日裡隻知讀書、撫琴、賞花,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
流朱常笑她:“小姐這般模樣,將來不知要迷倒多少王孫公子。”
甄嬛總是笑著嗔她一句,心裡卻從未想過那些。她隻想再多讀幾年書,多陪幾年父母,至於婚事……隨緣罷了。
這一日,流朱忽然興沖沖地跑進來:“小姐小姐!外頭護國寺有廟會,聽說熱鬧極了!咱們去瞧瞧吧?”
甄嬛本想拒絕,可看著流朱那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在府裡悶了許久,便點了點頭。
“去吧。不過別驚動老爺夫人,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流朱歡天喜地地應了。
——
護國寺的廟會果然熱鬧。
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各色攤位擺滿了整條街。流朱像隻出了籠的鳥兒,拉著甄嬛東看西看,一會兒要吃糖葫蘆,一會兒要買絹花。
甄嬛由著她鬧,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意。
走到一處賣字畫的攤位前,她的腳步忽然頓了頓。
那攤位上掛著一幅墨梅,枝幹遒勁,花朵清雅,落款處隻有一個“暉”字。那字寫得極好,清雋中透著幾分風骨,讓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姑娘好眼力。”攤主見她在畫前駐足,笑道,“這幅墨梅可是好東西。是前幾日一位公子路過時畫的,說是閑著無事隨手塗鴉,讓小的拿去賣了換茶錢。”
甄嬛微微詫異:“隨手塗鴉?”
攤主點頭:“可不是。那公子生得極好,一看就是貴人。可脾氣卻好得很,說話溫溫和和的,一點都不拿架子。”
甄嬛看著那幅畫,忽然有些好奇。
那位公子,是什麼樣的人呢?
她正想著,流朱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小姐,那邊有賣泥人兒的!咱們去看看吧!”
甄嬛回過神來,正要隨她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姑娘對這幅畫感興趣?”
那聲音很好聽,清朗中帶著幾分溫和,像是三月裡的春風拂過耳畔。
甄嬛下意識地回過頭。
然後,她愣住了。
那人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開外,穿著一身月白的袍子,外罩一件青色大氅。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的眉眼極好看——清冷的丹鳳眼,挺直的鼻樑,薄唇微微彎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不濃,卻讓人覺得溫暖,像是冬日的暖陽,像是春日的和風。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那幅畫,渾然不覺自己成了旁人眼中的畫。
甄嬛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見過許多公子王孫,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他不是那種驚艷到張揚的好看,而是一種……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她忽然想起這句詩。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人。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甄嬛的臉忽然紅了。她想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做不到。那雙眼睛太乾淨,太清澈,像是山間的泉水,像是夜裡的月光。被他看著,竟讓人覺得心裡都亮堂起來。
那人看見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比方纔更盛了幾分,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藏著三千春色。
“姑娘也喜歡這幅畫?”他問。
甄嬛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斂衽一禮,強作鎮定道:“公子見笑。小女隻是路過,隨意看看。”
那人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幅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謙:“這畫其實一般,不過是閑來無事隨手塗鴉,不值一提。”
甄嬛愣了愣:“這是……公子畫的?”
那人笑了笑,沒有否認。
甄嬛看著那幅畫,又看看眼前這人,心裡忽然有些恍惚。她本以為,能畫出那樣風骨的畫的人,該是個清冷孤高的老者。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
這樣一個讓人移不開眼的少年。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她脫口而出,隨即又覺得唐突,臉更紅了。
那人卻不在意,笑道:“在下姓艾,單名一個暉字。”
甄嬛在心中暗自揣度:艾姓?京城中的達官貴人並無艾姓,觀眼前這位公子容貌氣度,豈是尋常官宦能有的?艾……莫非是愛新覺羅?眼前這位公子竟是宗室子弟。
她正想著,流朱又跑了回來:“小姐小姐!泥人兒買好了!咱們……咦?”
她看見那人,也愣住了。
那人沖流朱微微點頭,然後對甄嬛道:“姑娘慢逛,在下先告辭了。”
他轉身,走入人群中。
甄嬛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那背影修長挺拔,行走間衣袂飄飄,像是一幅流動的畫。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她纔回過神來。
“走吧。”她輕聲道,“該回去了。”
——
回府的馬車上,甄嬛一直沒說話。
流朱有些擔心:“小姐,您是不是累了?”
甄嬛搖搖頭,忽然問:“流朱,你方纔看見那個人了嗎?”
流朱點頭:“看見了。生得可真好看,奴婢從沒見過那麼好看的人。”
甄嬛沉默片刻,輕聲道:“我也是。”
流朱愣了愣,忽然笑了:“小姐,您該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甄嬛臉一紅,嗔道:“胡說八道!”
可她心裡卻知道,自己這一整天,腦子裡都是那個人的影子。
那雙眼,那個笑,那句“在下姓艾,單名一個暉字”。
她忽然有些後悔,方纔怎麼沒有多問幾句。他住在哪裡?今年多大?可有婚配?
想到這裡,她又紅了臉,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
甄嬛啊甄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不知羞了?
可那些念頭,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
幾日後,她終於打聽到了那人的訊息。
是父親甄遠道無意間提起的——四貝勒府的大阿哥,名叫弘暉,是四貝勒唯一的嫡子,今年二十歲,尚未婚配。
“那孩子是個好的。”甄遠道感嘆,“聽說待人極好,幾位王爺都喜歡他。隻可惜……”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甄嬛忍不住問:“可惜什麼?”
甄遠道看了她一眼,道:“聽說是那年出天花,有個雲遊道士給他批過命。說他慧極必傷,情深不壽,不宜早婚。所以至今沒有定親。”
甄嬛愣住了。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那八個字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的紮在她心上。
她想起那日護國寺裡,他站在陽光下的樣子。那樣好看的人,那樣溫柔的笑,怎麼會……怎麼會……
她不敢想下去。
那夜,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她腦子裡全是那八個字。慧極必傷,情深不壽。這樣的人,老天怎麼忍心?
她忽然有些難過。
為那個素不相識的人難過,也為……為自己那一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心意難過。
——
第二日,她去了護國寺。
不是為了逛廟會,是為了……她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也許隻是想再看他一眼,也許隻是想離他近一些。
她在寺裡走了一圈,沒有看見他。
正要離開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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