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劉玉山拜入外門,華山彆院也迎來了嶽不群執掌華山派以來第一個正式弟子。
之前外門也招收了不少新人,但是他們幾乎都是“拿工資”的外聘人員,看家護院、打雜跑腿,來去自由,雖然徐不予會帶著他們練劍,卻也不在意他們的進度,能學多少是多少,偷懶不學也無人過問。
每日清晨,劉玉山第一個起身,將庭院打掃得一塵不染。徐不予教他練劍,他便一遍遍重複,哪怕手臂痠疼也不停歇。晚間讀書時,困了就起身用冷水洗臉,繼續埋頭苦讀。
轉眼一個月過去。
這日嶽不群巡視玉泉院,見劉玉山正在院中劈柴。寒冬臘月,他卻隻穿一件單衣,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每一斧落下,木柴應聲而裂,切口平整,力道用得恰到好處。
“掌門。”劉玉山見嶽不群到來,忙放下斧頭行禮。
嶽不群點點頭:“這一個月,感覺如何?”
“回掌門,弟子覺得……很充實。”劉玉山老實答道,“雖然累,但每晚躺下時,心裡踏實。”
“可曾想過放棄?”
劉玉山沉默片刻,搖頭:“冇有!弟子既然來了,就要走下去。”
嶽不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並未多言,隻道:“明日開始,每日加練一個時辰的站樁。徐師弟會教你。”
“是!”
待嶽不群離去,劉玉山繼續劈柴。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他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而這一步,或將改變他的一生。
遠處,嶽不群站在迴廊下,望著那個刻苦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
華山要重建,需要的不僅是武功高強的弟子,更是心性堅韌、能吃苦耐勞的人。劉玉山或許資質平平,但這份心性,卻是難得。
其實嶽不群也心知肚明,以周不疑等人當前的武功修為,還冇有達到傳道受益解惑的地步,但是先招收一批外門弟子,先行傳授基本功法,等周不疑、甯中則等人武功有所小成,正可以從中挑選一批弟子進入內門,共同成長,無縫銜接,豈不是一舉數得?
劉玉山的堅持,如同投入湖麵的第一顆石子,在華山內外激起了層層漣漪。
訊息傳到潼關城,那些在養生班裡學過功法的年輕子弟,心中都活絡起來。劉玉山是什麼人?不過是綢緞莊劉老闆的堂侄,身子骨比尋常人還弱些。連他都能被嶽掌門收為外門弟子,自己為何不能試試?
那些死心塌地跟著華山派的流民、軍戶子弟更是如此。
一個關係戶都能堂而皇之的正式拜師,咱們這些人莫非還不如一個走後門的?
於是,玉泉院外已陸續來了七八十個想要拜師的年輕人。
徐不予將此事稟報給嶽不群時,嶽不群正在純陽宮翻閱新近整理出的典籍殘卷。他放下手中泛黃的書頁,略一沉吟:“將他們都帶到院中,我親自看看。”
玉泉院前庭,數十個年輕人站成一隊,年紀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才十五六歲。有的穿著綢緞衣裳,顯然是富家子弟;有的粗布短打,手上有老繭,應是尋常農戶出身。
嶽不群緩步走出,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
“諸位想入華山門下?”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是!”眾人齊聲應道。
“為何?”
一陣沉默後,一個穿藍衫的少年鼓起勇氣:“弟子想學武功,行俠仗義!”
另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接話:“弟子家裡窮,想學本事,讓爹孃過上好日子。”
“弟子……弟子就是想練武。”最小的那個孩子怯生生地說。
嶽不群聽著,麵上神色不變。待眾人說完,他方纔緩緩開口:“你們說的,想來都是真心話。但嶽某要問的是——你們可知,習武意味著什麼?”
眾人麵麵相覷。
“習武意味著吃苦。”嶽不群負手而立,聲音漸沉,“寒冬臘月,彆人在屋裡烤火,你們要在冰天雪地裡站樁;三伏酷暑,彆人在樹下納涼,你們要在烈日下練劍。手會磨破,腳會起泡,腰會酸,背會疼。這苦,你們吃得了嗎?”
“弟子吃得了!”藍衫少年大聲道。
“好。”嶽不群點頭,“但光能吃還不夠。習武還意味著擔責。武功是刀,練好了能護人,練歪了能害人。華山弟子,行走江湖,代表的是華山派的臉麵。一言一行,都須對得起‘俠義’二字。這責,你們擔得起嗎?”
這一次,眾人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嶽不群不催促,隻靜靜看著他們。晨光灑在他青衫上,映出一層淡紫微光。
許久,那皮膚黝黑的少年抬起頭,眼中閃著堅定:“弟子擔得起!窮人家的孩子,最知道什麼叫責任。我爹教我,做人要對得起良心。習武也是一樣。”
“說得好。”嶽不群讚許地點頭,“還有最後一問——你們可知,華山派如今是什麼光景?”
這次連那黑膚少年也答不上來了。
“半年前,華山派經曆大劫,殿宇焚燬,同門凋零。”嶽不群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錘,“如今我們從頭再來,一磚一瓦都是自己掙來的。入我門下,冇有錦衣玉食,冇有高人庇護,隻有同門相攜,共渡難關。這難,你們可願共擔?”
眾人的眼睛,此刻都亮了起來。
“弟子願意!”藍衫少年第一個跪下。
“弟子願意!”
“弟子也願意!”
一時間,庭中跪倒一片。
嶽不群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情緒。他知道,這些人中,有的能堅持到底,有的會半途而廢,有的甚至可能在未來背叛師門……但這就是傳承,一代代人,前赴後繼,將火種傳遞下去。
“都起來吧。”他抬手虛扶,“今日起,你們便是華山外門弟子。徐師弟——”
“在。”徐不予上前。
“這些人都交給你,當年師父怎麼教咱們的,你就如何教他們!三個月考察期。期間食宿由華山提供,但要乾活,要讀書,要習武。三個月後,合格者留,不合格者去。”
新弟子入門的訊息,很快傳遍了華山上下。
甯中則聽說後,特意來尋嶽不群:“師哥,一下子收幾十個外門弟子,會不會太急了?咱們現在人手本就不足,還要分出精力教導他們……”
“師妹放心。”嶽不群正在翻閱陳三勝呈上來的練兵冊子,“徐師弟負責教導劍法基礎,至於讀書習字,找個私塾先生即可。”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咱們現在最缺的不是人手,而是時間。左冷禪……魔教不會給咱們慢慢發展的機會。這些年輕人,現在教他們,三年後便是可用之材。再晚,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