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嶽不群帶著弟子回到小院。
院中,甯中則正帶著嶽靈珊已經回來。見他們回來,嶽靈珊第一個衝上去,拉著令狐沖問道:“令狐師兄,聽說你以一敵三?真的假的?”
令狐沖得意洋洋:“那是自然!那三個忍者聯手圍攻,我一人一劍,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嶽靈珊撇了撇嘴:“吹牛。”
令狐沖急了:“誰吹牛了?你問劉師兄!”
劉玉山隻是微微一笑,並不多說。令狐沖這纔想起這位師弟剛剛殺了梅照,連忙道:“對對對,今天最厲害的是劉師兄!他一劍就把那個姓梅的給宰了!”
嶽靈珊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劉玉山。
甯中則也吃了一驚,看向嶽不群。嶽不群點了點頭,將方纔的事簡略說了一遍。甯中則聽完,歎道:“玉山這孩子,平日裡不聲不響,冇想到竟有這等膽識。”
嶽不群道:“膽識是一方麵,武功也是一方麵。不過——”他頓了頓,“今日之事,也讓我想了很多。”
甯中則道:“師兄在想什麼?”
嶽不群望著窗外,緩緩道:“我在想,那梅家在東瀛數百年,積蓄力量,意圖謀略中原。其又開創霧隱流一脈,滲透各路大名,又意味著什麼。”
甯中則忍不住道:“師兄不是說過?這些年東瀛那邊諸侯混戰,自顧不暇,哪有功夫來中原鬨事?”
嶽不群搖了搖頭:“正因為他們諸侯混戰,才更需要武力的支撐。霧隱流若真滲透各路大名,那他們在東瀛的勢力,恐怕比咱們想象的要大得多。等到哪一天東瀛局勢穩定下來,那些大名騰出手來,難保不會有人覬覦中原。”
左冷禪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嶽師弟此言,與我不謀而合。”
眾人回頭,隻見左冷禪帶著丁勉三人走了進來。
嶽不群起身相迎:“左師兄怎麼來了?”
左冷禪道:“有些話,方纔不便多說。現在閒雜人等都散了,我想與嶽師弟單獨談談。”
嶽不群會意,讓甯中則抱走嶽靈珊,帶著弟子們退下,隻留左冷禪在屋中。
二人落座,左冷禪開門見山道:“嶽師弟,那封信你也看了。梅家的圖謀,絕非一日之功。他們在東瀛經營近千年,如今趁戰國紛爭之際崛起,所圖者絕非僅僅是中原武林。”
嶽不群點了點頭:“左師兄的意思是,梅家背後,還有更大的圖謀?”
左冷禪道:“正是如此。若我是梅家首領,第一步將霧隱流滲透各路大名,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借大名之力,圖謀中原。屆時來的,恐怕就不隻是幾十個忍者,而是成千上萬的東瀛武士。”
嶽不群心中一凜,口中笑道:“左師兄雄才大略,豈是旁人所及?”
左冷禪搖頭道:“傳承千年的武學世家,難保會出幾個雄才大略的人傑。若是如此,豈可不防?”
嶽不群沉默片刻,想起後世那段慘痛的曆史,想起那些倭寇橫行東南沿海的歲月。若霧隱流真在東瀛積蓄瞭如此力量,那自己今日殺的這一個梅照,不過是大潮來臨前的第一朵浪花罷了。
“左師兄有何高見?”嶽不群問道。
左冷禪道:“我打算派人去東瀛,摸清霧隱流的底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若他們真有不軌之心,咱們也好早做準備。”
嶽不群沉吟道:“去東瀛?此事非同小可,派誰去?”
左冷禪道:“我嵩山派近年開山收徒,雖不如華山派來得聲勢浩大,卻也收羅了一些人才。其中有幾個弟子乃是漕幫出身,頗通水性。我讓他們以海商為名,借朝廷開海之際,以經商為名前往東瀛,暗中查訪。”
嶽不群想了想,道:“此事算我華山一份。回山後,我便挑選幾個門下得力弟子同去,讓他們也曆練曆練。”
左冷禪點了點頭,又道:“劉瑾那邊……”
嶽不群冷笑一聲:“劉瑾的賬,日後慢慢算。今日咱們拿到了他的親筆信,這便是鐵證。等我抽空去了京城,看他怎麼死。”
左冷禪搖頭笑道:“嶽師弟到底還是仁厚了些。我江湖中人,何須什麼證據?凡事憑心跡而論即可,區區一個太監,殺了就殺了,又有什麼乾係?”
二人又商議了幾句,左冷禪便起身告辭。
送走左冷禪,嶽不群站在院中,望著天上的明月,久久不語。
甯中則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師兄,你還在想梅家的事?”
嶽不群點了點頭:“我在想,梅家這些人,為了上千年前的恩怨,苦心積慮這麼多年,值不值得。”
甯中則道:“在他們看來,自然是值得的。若不是這份執念,他們也不可能在東瀛立足數百年,更不可能開創新流派。”
嶽不群歎了口氣,道:“是啊,執念……有時候,執念能讓一個人變得無比強大,也能讓一個人變得無比愚蠢。梅照若是聽信中所勸,繼續在東瀛積蓄力量,咱們今日未必能贏得如此輕鬆。”
甯中則道:“可他還是來了。這說明什麼?”
嶽不群道:“說明他等不及了。數百年的等待,已經耗儘了他的耐心。他想在有生之年,親眼看到梅家的大旗插在中原的土地上。”
甯中則沉默片刻,輕聲道:“可惜他看不到了。”
嶽不群望著遠方,緩緩道:“他看不到了,但梅家還有彆人。霧隱流的勢力還在,那些大名還在。今日這一戰,不過是開場罷了。”
夜風吹過,院中翠竹沙沙作響。
遠處,劉府的正廳裡,鼓樂歡快,賓客們的歡笑聲隱隱傳來。
千裡之外的東瀛,某座深山的隱秘宅院中,一個與梅照麵容有幾分相似的老人,正望著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語。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傳令下去,霧隱流所有弟子,從今日起,全力蒐集大明情報。沿海佈防,地形輿圖,官員名錄,駐軍分佈……事無钜細,都要查清。”
黑暗中,有人低聲應道:“是。”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山巒,望向中原的方向。
“總有一天,梅家的人會堂堂正正地踏上那片土地。到那時,所有的人,都要為之付出代價。”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