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風走後,嶽不群在劍氣沖霄堂中獨坐了許久。
甯中則去而複返,見他仍在出神,輕聲問道:“師兄,可是有什麼不妥?”
嶽不群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冇有。隻是在想劉賢弟說的那些話。”
甯中則走到他身邊坐下,溫聲道:“劉師兄素來持重,若非真有所見,不會這般鄭重其事。依我看,他說的那些事,十有**是真的。”
嶽不群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隻是——”他頓了頓,“那些人的身份,他冇能查出來。這纔是最讓人不安的。”
甯中則道:“你懷疑是誰?”
嶽不群沉默片刻,緩緩道:“江湖上能做出這等事的,無非三家:日月神教、五嶽劍派內部、或是某個隱而不出的勢力。日月神教與我五嶽是世仇,若真是他們,倒也說得通。可他們為何要這般偷偷摸摸?以東方不敗的性子,要麼不動,要動便是雷霆萬鈞,何須派人四處打探?”
甯中則若有所思:“你是說,可能是五嶽內部的人?”
嶽不群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道:“左冷禪這些年一直在聯絡各派,說要五嶽同心,共抗魔教。說到底,他無非是想五嶽並派,以此對抗少林武當。他自己武功不凡,對五嶽劍派也算是知根知底,四處打探各家深淺卻是為何?”
甯中則心中一凜:“師兄,你是說……”
嶽不群擺了擺手:“隻是猜測,不必當真。劉賢弟的婚禮上,各派掌門都會到場,到時候自然能看出些端倪。”
甯中則點了點頭,又道:“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嶽不群想了想:“下月十五,時日還早。但既然要去,不妨提前幾日,路上也從容些。再者——”他微微一笑,“多年未去衡山,正好帶你們母女去看看南嶽風光。”
甯中則聞言,臉上露出笑意:“珊兒若是知道能出門,定然歡喜得很。”
嶽不群笑道:“這丫頭在山上憋了許久,也該出去走走了。隻是路上須得小心,莫要讓她惹事。”
甯中則嗔道:“珊兒最是乖巧,哪裡會惹事?倒是你的那些徒弟,才該好好管管。”
嶽不群失笑:“我一共就收了玉山、衝兒兩個徒弟,何來‘那些’?這次下山,正好帶他們也去見見世麵。”
夫妻二人說笑了一陣,便各自歇息去了。
此後數日,華山一派照常運轉。嶽不群每日仍是晨起練功,午後指點弟子,傍晚在鬆風亭中獨坐。隻是偶爾會望著南方出神,心中暗暗盤算著衡山之行。
令狐沖得知要隨師父下山,歡喜得險些從劍台上蹦下來。嶽靈珊更是纏著母親問東問西,恨不得把衡山的一草一木都問個明白。
甯中則被她問得煩了,隻好道:“娘也冇去過幾次,哪裡知道那麼多?等你爹帶你去,自己看便是。”
嶽靈珊這才罷休,轉頭又去問父親衡山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
嶽不群被她纏得冇辦法,隻好道:“衡山有五峰,祝融峰最高,據說登頂可見雲海翻湧,不輸咱們華山。至於吃的——”他想了想,“衡山城裡有家老字號,做的素齋極好,到時候帶你去嚐嚐。”
嶽靈珊聽得兩眼放光,恨不得明日就動身。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已是九月初。
這日清晨,嶽不群起了個大早,在劍坪召集眾弟子。
“為師要去衡山參加劉師叔的婚禮,少則半月,多則一月便回。山上諸事,由封長老、周長老二位主持,爾等須得用心習武,不可懈怠。”
眾弟子齊聲應是。
嶽不群又看向劉玉山、令狐沖:“你們二人,也隨我下山。”
二人頓時大喜,齊齊躬身道:“是,師父!”
嶽不群又交代了幾句,便帶著甯中則、嶽靈珊、劉玉山、令狐沖四人下了華山。一行四人,沿著官道向南而行。
此時正值初秋,天高氣爽,道旁楓葉漸紅,間或有桂花飄香,沁人心脾。嶽靈珊從未出過遠門,一路上看什麼都新鮮,不時驚撥出聲。
“爹,那是什麼樹?葉子怎麼這麼紅?”
“娘,那是什麼花?好香啊!”
令狐沖跟在後麵,看著嶽靈珊這般雀躍,忍不住笑道:“小師妹,你再這麼問下去,咱們走到衡山也問不完。”
嶽靈珊回頭瞪了他一眼:“我問我的,關你什麼事?”
令狐沖嘿嘿一笑,也不與她爭辯。
甯中則看著兩個小的鬥嘴,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前麵有個茶鋪,咱們歇歇腳再走。”
茶鋪不大,隻有三四張桌子,老闆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見有客來,連忙招呼。
嶽不群要了茶點,四人坐下歇息半日,隨即繼續前行,傍晚時分,來到一處小鎮。
鎮上隻有一家客棧,嶽不群帶著家人住了進去。晚飯後,他獨自在院中散步,忽聽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個身穿灰衣的中年漢子,正匆匆朝他走來。
那人走到近前,抱拳道:“敢問可是華山嶽掌門?”
嶽不群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點頭道:“正是嶽某。閣下是?”
那人低聲道:“小人衡山派弟子,奉劉師叔之命,一路朝華山而來,沿途打探嶽掌門行蹤,幸好今日終於趕上了。”
嶽不群心中一動:“哦?劉師弟有何要事?”
那人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劉師叔讓小人轉告嶽掌門,請嶽掌門務必提前三日到衡山。有些事情,劉師叔想與嶽掌門單獨商議。”
嶽不群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劉賢弟,嶽某定會提前趕到。”
那人抱了抱拳,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嶽不群望著他的背影,眉頭漸漸皺起。
劉正風讓弟子沿路趕來,隻為傳這麼一句話——看來,他要商議的事,非同小可。
翌日清晨,嶽不群一行人繼續趕路。
出了小鎮,官道漸窄,兩旁山勢漸起。此處已入衡山地界,雖不如華山險峻,卻也峰巒疊翠,雲霧繚繞,彆有一番清秀氣象。
嶽靈珊昨日趕路累了,今早便精神不振,坐在馬車裡打盹。甯中則陪著她,不時掀開車簾看看外麵的風景。令狐沖和劉玉山騎著馬跟在車旁,一會兒看山,一會兒看雲,倒也自得其樂。
嶽不群騎馬走在最前,目光卻不時掃向道路兩旁的山林。
昨夜的對話,他一直記在心裡。
劉正風派弟子一路朝華山方向追趕,隻為讓他提前三日到衡山——這說明事情緊急,且不便在信中明言。嶽不群隱隱覺得,這場婚禮,怕是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