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時候。
村口那四名哨兵已困得東倒西歪,一個稍微清醒點的波斯教眾眼巴巴地朝後張望,想看看接替自己的哨兵什麼時候才能過來。
忽然,他身後響起一陣極輕的衣袂破空聲。
他還冇來得及回頭,一隻有力的大手忽然緊緊捂住了他的口鼻,一柄彎刀已飛快地在他頸上一掠而過。
另外三名哨兵同時驚醒,卻已晚了。幾條黑影如鬼魅般從夜色中撲出,短短數息之間,四人全被暗殺,連一聲驚呼都冇來得及發出。
遠處,嶽不群長身而起。
“走。”
一百餘人,如一道沉默的洪流,從夜色中湧出,直撲忠恕鄉村口。
村中,一座青石壘砌的大宅裡,摩尼教駐守忠恕鄉的首領正與幾名副手議事。
蓮花峰一役,摩尼教裹挾收買的盜匪、邪派折損大半,剩下的人見正道群雄勢大,早已四散遁走,哪裡還敢再回泉港?訊息傳回,教中高層也無可奈何,隻得命令全軍收縮,留在港口小村休整待命,同時控扼海口,等待接應船隊。
這位首領姓馮名智,是摩尼教中少數漢人出身的高層,也是教中地位極高的光明右使。他行事謹慎,心思縝密,深知忠恕鄉雖偏,卻是咽喉要地,容不得半點閃失。
然而今夜——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人從正麵打進來。
直到外麵響起一聲慘叫。
馮智霍然起身,喝道:“怎麼回事?!”
在他下首,又有四人齊齊抬頭。明尊和左使帶走了四**王和八位寶樹王之後,在這海邊小村中,便剩下了正直、功德、齊心、俱明四位寶樹王,再加上足足八十名精銳波斯騎士,這便是留守駐地的全部力量。
一名渾身浴血的教眾撞開門,聲音都變了調:“大……大人!有人殺進來了!”
“多少人?!”
“不……不知道!好多!四麵八方都是!”
馮智瞳孔驟縮,一把抓起佩刀,衝出門去。
門外,已是火光沖天。
嶽不群一劍刺穿迎麵撲來的摩尼教徒,紫霞真氣橫掃而出,將左側兩人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他身後,甯中則劍光如練,周不疑劍勢厚重,兩人互為犄角,將試圖包抄的敵兵死死擋住。
赫連錚的彎刀在火光中拖出妖異的弧線,每一刀都有人倒下。明教弟子緊隨其後,箭矢如雨,將試圖結陣的摩尼教徒射得七零八落。
繞道後方的丁勉、陸柏已率眾殺入。嵩山劍法大開大闔,配合默契,將摩尼教的退路徹底封死。
忠恕鄉的村間小路,瞬間化作修羅場。
馮智立在宅前石階上,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
他終於看清了,那不是什麼大軍,而是一支精悍至極的小隊,人數不過百餘,卻個個都是高手。他們不戀戰,不糾纏,隻是一路向前,向前,再向前——
向著他所在的這座青石大宅。
“結陣!攔住他們!”他嘶聲吼道。
然而已經晚了。
嶽不群已殺穿最後一道防線,長劍染血,衣襟染血,卻依舊步履沉穩,目光清明。
他立在馮智三丈之外,劍尖斜指地麵,血珠一滴一滴滑落。
馮智臉色鐵青。
“你……你們瘋了!區區百人,也敢闖我大營!”
“我倒是有點失望。”嶽不群搖了搖頭,“本以為這裡埋著四**王、十二寶樹、三百精騎。冇想到一共才這麼幾十人。”
他朝海灘望了一眼,那龐大的黑影如山巒一般立在那裡。
“幸好還有這些船,也算是不虛此行。”
從薩珊王朝開始,波斯船一直就是海洋上的重要力量。《唐大和上東征傳》記載,這種船載貨量驚人,香料、珠寶堆積如山,其造船之精,並不比中原差上太多。
他嗬嗬一笑,緩緩抬起劍。
身後喊殺聲震天。火光映在他臉上,將他那雙沉靜的眼睛照得明亮如星。
劍光如虹,直取馮智!
馮智身為光明右使,武功自是不弱。他見嶽不群劍勢淩厲,不退反進,左手一翻,已從袖中抖出一柄奇形短刀,刀身彎如新月,刀刃泛著幽藍寒光——顯是淬了劇毒。
“當!”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馮智隻覺一股中正渾厚的內力自劍身湧來,震得他虎口發麻,心中暗驚:此人年紀輕輕,內力竟如此精純!
嶽不群一劍無功,第二劍已緊隨而至。紫霞神功運轉之下,劍身隱隱泛起一層紫氣,劍招大開大闔,正是《兩儀參商劍》中的“三才化生”。
馮智連退三步,短刀揮舞如風,勉強擋住這三劍,卻已被逼得氣息翻湧。他厲聲道:“都愣著做什麼?拿下此人!”
話音未落,四條身影已從宅中掠出,分從四個方向撲向嶽不群。
正是那四位留守的寶樹王——正直、功德、齊心、俱明。
這四人雖未參與蓮花峰之戰,卻也是摩尼教中一等一的好手。正直王使一對判官筆,功德王使一根熟銅棍,齊心王使兩柄短斧,俱明王使一條軟鞭。四人配合默契,瞬息之間便將嶽不群圍在覈心。
“師兄當心!”甯中則一聲清叱,便要搶上前來。
嶽不群卻不慌不忙,長劍一圈,紫氣氤氳,竟是以一敵四,絲毫不落下風。
他邊戰邊道:“師妹,不必管我!你與周師兄去堵住敵人,莫讓這些人往海邊逃!”
甯中則腳步一頓,咬了咬牙,轉身朝西側殺去。
周不疑緊隨其後,劍勢沉穩,將兩名試圖突圍的摩尼教徒斬於劍下。
渾身浴血,殺得興起的陸柏斜刺裡衝出,獰笑道:“冇能撿到什麼像樣的對手,嶽掌門,這個帶頭的,便交給我罷!”雙掌一擺,“呼”的一聲向馮智攻去。
這邊嶽不群獨戰四王,劍法愈發淩厲。紫霞神功本就是華山派鎮派之寶,最擅以正克奇、以靜製動。那四王武功雖高,卻從未遇過這般中正醇厚的內力,每每兵器相交,便覺一股綿韌之力將自己招式帶偏,越打越是憋悶。
正直王怒道:“此人內功古怪!莫要與他拚巧勁,用合擊之術!”
四人當即變招。判官筆點向嶽不群眉心,熟銅棍橫掃下盤,雙斧劈向兩脅,軟鞭則纏向他握劍的手腕。四般兵器同時攻至,配合天衣無縫。
嶽不群卻長劍一抖,竟不退反進,迎著四般兵器直衝而上!
正直王冷笑一聲:“找死!”
判官筆率先點至,直取眉心。嶽不群側身避過,長劍橫斬,逼退功德王的熟銅棍。但齊心王的雙斧已劈向兩脅,俱明王的軟鞭如毒蛇般纏向他握劍的手腕。
嶽不群紫霞功全力運轉,周身紫氣氤氳,竟以一己之力硬接四人圍攻。劍光霍霍,將判官筆與雙斧格開,左掌拍出,震退熟銅棍,右腳踢向軟鞭。但四人配合默契,一招無功,次招又至,轉眼間已拆了二十餘招。
這四王武功雖不及他,但四人合力,內力此消彼長,竟隱隱有疊加之勢。每一招襲來,都帶著前一人未儘的餘力,層層遞進,如海浪般連綿不絕。嶽不群雖能勉力支撐,卻已漸感吃力,呼吸也開始變得粗重。
正直王看出端倪,獰笑道:“小子,撐不住了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聲呼嘯,四人身形齊齊一頓,隨即四掌同時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