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役,足見魔教已將我等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提前在此設伏。我等之中,或有內奸傳遞訊息,亦或其偵查之能遠超預料。傳令下去,自今日起,行軍路線每日一換,夜間營地佈設加倍警戒,明暗哨卡增加三倍!再遇可疑人物,寧殺錯,勿放過!”
這一夜的血火,給原本躊躇滿誌、誓要南下剿滅摩尼教的誅邪同盟先鋒,狠狠澆了一盆冰水。
左冷禪尤其震怒,他費勁辛苦撈了一個總指揮的名頭,又主動率先出擊,就是要撈足政治資本,日後無論是爭奪五嶽盟主,還是試圖染指真正的武林至尊,都有足夠的聲勢。冇想到出師未捷,第一戰就損兵折將,簡直對平素眼高於頂的左冷禪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嶽不群來到那隊趕來相助的人馬麵前,一眼見到首領竟然是明教左使赫連錚,不由得一愣,問道:“怎麼是你?”
“你要我對付摩尼教,我明教如今止有殘兵,如何能與之抗衡?”赫連錚嗬嗬笑道,“我聽說中原武林組成聯軍,南下討伐,故而前來依附。”
嶽不群剛纔見明教五行旗之威,赫然便是昔日銳金旗殺伐驍勇的影子,不由得心念一動,拉著赫連錚來到左冷禪麵前,簡單介紹了幾句,隨後道:“左師兄,若要破解摩尼教那來無影去無蹤的古怪法門,非赫連左使不可!”
“哦?”左冷禪精神頓時一振,他不怕敵人擺明車馬的硬碰硬,偏偏對這種神出鬼冇的偷襲無計可施,急忙問道,“計將安出?”
赫連錚撇了撇嘴,嗤笑道:“他有四極遁術,我有五行之法!拚到最後,就看誰的底蘊最深,誰的本事更高明!”
左冷禪喜道:“願聞其詳——”
赫連錚見左冷禪目光灼灼,一副急切求知的模樣,倒也不賣關子,嘿然一笑,道:“地、火、水、風,乃摩尼教‘四寂之道’根基,演化出諸多秘術,這《暗塵彌散》便是其中最高深的遁法,善借四極之力隱匿身形,倏忽來去,難覓蹤跡。他們自以為得了天地造化之妙,卻不知,我明教紮根中土多年,曆代教主都是天縱之才,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囊括萬物生克,其理更深,其用更廣!”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沉默肅立、雖經激戰卻陣型不亂的明教教眾,傲然道:“我明教昔年威震天下,所倚仗者,除高手如雲外,便是這‘五行旗’戰法!銳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旗各擅勝場,相生相濟,亦可相剋破敵。摩尼教那四極遁術,雖詭譎,卻也脫不出五行範疇!”
左冷禪聽得心頭髮熱,忙追問:“如何相剋?還請赫連左使明示!”
赫連錚侃侃而談:“地遁者,借土石掩形,或潛行地下,或化入山岩。我厚土旗專精此道,可布‘地聽’之術,於地脈要害埋設銅甕、伏聽地底異動;更可設‘陷空’機關,看似實地,觸之即陷,專破其遁地之術!其借土石之力,我亦可以土石克之!”
“火遁者,似與彼烈火旗相類,實則不然。”赫連錚繼續道,“摩尼教的火遁,更重‘焰化’‘光隱’,借火焰光影扭曲身形,甚至短暫化為火光流散。我烈火旗卻專攻火器火藥、烈焰焚敵之實。若遇此術,當以大量沙土、濕氈覆蓋火源,斷其憑依,或以銳金旗特製‘寒鐵網’‘玄冰梭’等剋製火性之物攻之,其術自破!”
“水遁者,借江河湖海、水汽霧靄藏身,甚或可短時融於水中。我洪水旗精熟水性,可布‘羅網’於水中,以特製油汙、染料汙濁水域,令其無所遁形,更可驅動水獸、設伏水下機關,專擒水鬼!”
“風遁最為飄忽,借氣流流動,高速移動且難留痕跡。”赫連錚說到此處,眼中精光閃動,嘿嘿怪笑道,“此術看似無解,實則亦有剋製。我巨木旗最擅依林佈陣,可借林木之氣擾亂固定區域風勢流向,更可設‘千絲網’‘絆索陣’於林木間,任他速度再快,一旦入彀,觸之即縛!若在開闊處,則可借銳金旗強弓勁弩覆蓋攢射,以密破快!”
他環視聽得入神的左冷禪、嶽不群等人,總結道:“總而言之,摩尼教四極遁術,重在一個‘奇’字,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而我五行旗戰法,重在一個‘法’字,堂堂正正,以體係對奇襲,以生克破變化。他借天地之勢,我便以五行之法,同樣調動天地之力,與他爭奪這片戰場的主宰!隻要佈置得當,反應及時,他那鬼祟遁法,便難逞其能!”
左冷禪聽得心花怒放,擊掌讚道:“妙!妙啊!聽赫連左使一席話,勝讀十年兵書!五行生剋,正奇相合,此乃破敵妙法!”他此時看赫連錚的眼神,已大為不同,少了之前的戒備與審視,多了幾分熱切與倚重。“赫連左使既精於此道,不知可否……助我聯軍一臂之力?若能破去摩尼教這煩人的遁術,左某必當重謝,日後貴教有何需求,隻要不違正道,左某定當鼎力相助!”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拋出了橄欖枝,也隱含了條件——“不違正道”。
赫連錚豈能聽不出話中深意?他哈哈一笑,抱拳道:“左掌門客氣了!我等此來,本就是為共抗外侮。摩尼教乃波斯異端,與我中土明教雖名近而實遠,其狼子野心,欲吞併乃至剿滅我等‘異端’,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助貴盟,亦是助我等自己。這五行旗戰法,自當傾囊相授,與貴盟諸位英雄共研破敵之策!”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嶽不群,又道:“隻是,五行旗佈陣、機關、器物製作,非一朝一夕之功,且需因地製宜,熟悉地理環境。眼下當務之急,是儘快趕到福建前線,實地勘察,方能製定具體應對之策。此外,我等對摩尼教主力動向、高手分佈所知有限,還需貴盟情報支援。”
左冷禪連連點頭:“這是自然!左某即刻加派探馬,廣佈眼線,全力偵查摩尼教動向。赫連左使及貴教兄弟一路辛苦,今夜便先在營中安歇,明日一同啟程南下。至於五行旗戰法具體操演、配合事宜,路上再行詳議,如何?”
赫連錚拱手:“謹遵左掌門安排。”
當下,左冷禪親自安排赫連錚及其麾下數十名明教教眾在營中妥善安置,態度頗為禮遇。經此一夜變故,又得了赫連錚這番“五行破四極”的理論,聯軍低落的士氣總算振作了些許,對應對摩尼教那神出鬼冇的手段,也多了一份底氣。
嶽不群回到華山派駐地,周不疑與甯中則已處理好傷員,正在等他。
“掌門師兄,那赫連錚所言,可信麼?”周不疑低聲問道,他性格穩重,對這支突然出現、身份敏感的明教援軍,仍抱有疑慮。
甯中則也道:“五行生剋之理固然不錯,但實戰之中,千變萬化,那摩尼教遁術詭異,恐怕不是簡單套用生克就能破解的。”
嶽不群頷首:“你二人所慮甚是。赫連錚所言,理論上是通的,五行旗戰法也確有其獨到之處。但能否真正剋製摩尼教遁術,還需實戰檢驗。不過,有他們加入,至少多了一份應對的手段,也多了一分瞭解敵人的渠道。明教與摩尼教淵源極深,赫連錚等人對摩尼教的瞭解,定然遠勝我等。”
他看向二人,囑咐道:“你二人日後與明教之人接觸,既要合作,亦需保持警惕。明教此來,固然有同仇敵愾之意,但未必冇有藉此機會重振聲威、甚至在中原武林謀取立足之地的打算。一切小心為上。”
“是!”周不疑與甯中則肅然應道。
夜色漸深,營地漸漸恢複了秩序,但警戒比之前森嚴了數倍。巡邏的隊伍交錯不息,暗哨潛伏在更遠的黑暗中。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焦糊與血腥氣,提醒著眾人方纔的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