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甄嬛傳（14）
康熙四十二年冬，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弘暉隨宜修進宮給德妃請安。
德妃的永壽宮裡炭火燒得正旺，暖融融的，與外頭的冰天雪地是兩個世界。弘暉規規矩矩地請了安，便被德妃拉到身邊坐下，往他手裡塞了一碟子桂花糕。
“瘦了。”德妃端詳著他，心疼道，“可是讀書太辛苦？”
弘暉搖搖頭，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道：“不辛苦，孫兒喜歡讀書。”
德妃笑了，摸摸他的頭。正說著話，外頭傳來通報聲：“八貝勒給德妃娘娘請安——”
弘暉一愣。八叔？他來永壽宮做什麼？
門簾掀開，八貝勒胤禩走了進來。他穿著石青色的袍子，外罩一件玄狐皮氅，麵容俊朗，笑容和煦。一進門便給德妃請了安，又朝宜修點了點頭。
“八叔。”弘暉起身行禮。
胤禩看著他，笑道：“弘暉也在？上回聽說你琢磨出個治河的方子，連皇阿瑪都誇了。八叔還沒恭喜你呢。”
弘暉眨眨眼，老老實實地道：“多謝八叔。其實侄兒就是玩泥巴玩出來的，沒想到真能用。”
胤禩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欣賞：“玩泥巴能玩出治河的方子，那也不是一般人。”他看向德妃，“德妃娘娘養得好孫子。”
德妃淡淡一笑：“八阿哥過譽了。”
弘暉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思量。八叔來永壽宮做什麼？德妃娘娘是阿瑪的生母，八叔與阿瑪素來不算親近，這會兒過來，隻怕是有什麼事。
果然，胤禩坐下後，便與德妃說起了話。無非是些家常，問德妃身子可好，冬日可缺什麼，又說自己得了幾匹好料子，回頭給娘娘送來。德妃一一應著，態度不冷不熱，禮數周全，卻始終隔著一層。
弘暉在一旁安靜地吃糕點，耳朵卻豎得高高的。他聽出來了，八叔是在示好，而德妃娘娘在婉拒——不撕破臉，也不接茬。
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胤禩便起身告辭。德妃讓宜修送送，弘暉也跟著出來了。
走到廊下，胤禩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弘暉。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興味。
“弘暉，八叔問你個問題。”他蹲下身，與弘暉平視，“你那個治河的方子，真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弘暉心裡一緊，麵上卻一派天真：“是啊。侄兒看工匠修院牆，就想試試。試了好多回才成的。”
胤禩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八叔信你。”他站起身，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給他，“拿著，八叔給你的見麵禮。”
弘暉愣了愣，看向宜修。宜修微微點頭，他才雙手接過：“多謝八叔。”
胤禩摸了摸他的頭，轉身離去。雪落在他肩上，不一會兒就積了薄薄一層。弘暉看著那個背影漸漸消失在雪幕裡，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額娘。”他小聲問，“八叔為什麼來永壽宮？”
宜修沉默片刻，輕聲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
弘暉點點頭，不再追問。可他心裡明白，八叔今日這一趟，不是沖著德妃娘娘來的，是沖著阿瑪來的——或者說，是沖著他來的。
係統在識海裡道：“宿主，八阿哥剛纔看你的眼神，帶著試探。”
弘暉在心裡默默“嗯”了一聲。他知道，八叔不信那個治河方子是他一個六歲孩子琢磨出來的。可那又如何？皇瑪法信了，阿瑪信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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