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甄嬛傳（13）
康熙四十二年秋，黃河又泛了。
這回不是決口，是水位暴漲，眼看著剛修好的堤壩搖搖欲墜。邸報送到京城時，胤禛正在戶部議事，當即被召進宮去。
弘暉在府裡等了一整日，直到天黑才見阿瑪回來。那張臉比平日更冷，眉頭擰成了疙瘩。
“阿瑪。”弘暉迎上去，拽住他的袖子，“又要去河邊嗎？”
胤禛低頭看他，沉默片刻，點點頭。他蹲下身，與兒子平視：“這回不去那麼久，加固幾處險段就回。”
弘暉眨眨眼，忽然問：“阿瑪，堤壩為什麼會垮？”
胤禛愣了愣，沒想到兒子會問這個。他想了想，道：“水太急，土太鬆，黏不住。”
“黏不住……”弘暉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
胤禛沒在意，起身往裡走。弘暉跟在後麵，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係統在識海裡道：“宿主，檢測到你有想法？”
弘暉在心裡默默“嗯”了一聲。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資料，古代黃河治理常用埽工，就是用樹枝、秸稈、土石捆紮成巨大的埽捆沉入水中，但那是臨時措施。真正能加固堤壩的，是水泥——石灰石和粘土煆燒後磨成的細粉，加水能變成堅硬的石塊。
可他才六歲，怎麼才能說出來不惹人懷疑？
“有了。”他眼睛一亮。
第二日，胤禛在書房裡翻閱河工圖籍，眉頭緊鎖。蘇培盛進來添茶，輕聲道：“爺，大阿哥在外頭玩泥巴呢。”
胤禛頭也不抬：“嗯。”
蘇培盛又道：“大阿哥捏了好些小堤壩，還往上麵澆水……”
胤禛筆尖一頓，抬起頭：“什麼？”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院子裡，弘暉正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幾個用泥巴捏成的小堤壩模型。他手裡拿著個水瓢，正小心翼翼地往其中一個上澆水。
胤禛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不對——那幾個小堤壩，有的被水一衝就垮了，有的卻紋絲不動。
他走出去，在弘暉身邊蹲下：“暉兒，在做什麼？”
弘暉抬起頭，滿臉泥點子，卻笑得很開心：“阿瑪，我在做堤壩。你看，這個是我用普通泥巴做的，一衝就壞了。”他指著垮掉的那個，又指著完好的那個，“這個是我用石灰和泥巴混在一起做的，怎麼沖都不壞！”
胤禛目光一凝。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完好的小堤壩，確實硬邦邦的，表麵光滑，像是石頭。
“你怎麼想到的？”他問。
弘暉歪著頭，一臉天真：“前些日子修院牆，我看見工匠用石灰和沙子抹牆，幹了以後特別硬。我就想，要是把石灰和在泥巴裡，是不是也能變硬？”
胤禛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蘇培盛，去傳工部的老匠人來。”
一個時辰後，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匠人圍著弘暉的小堤壩，嘖嘖稱奇。其中一個抬起頭，對胤禛道：“貝勒爺，這法子……興許真能行。石灰本是燒過的石頭，遇水發熱，與泥土混合後確實能結成硬塊。隻是咱們向來隻用石灰抹牆砌磚，從沒想過用在堤壩上。”
胤禛問：“若用在堤壩上，可能扛得住水浸？”
老匠人想了想，道：“石灰怕水，但若摻得巧，讓石灰與土充分混合，幹了以後反倒能防水。隻是這比例……”
弘暉在一旁插嘴：“我用了三份土，一份石灰。試了好幾回，這個最好。”
幾個老匠人麵麵相覷。六歲的娃娃，試了好幾回？
胤禛低頭看著兒子，目光複雜。許久，他輕輕揉了揉弘暉的頭，道：“好孩子。”
……
三日後，胤禛帶著弘暉的法子趕往黃河邊。
太子已經在工地上了，見他來，皺眉道：“四弟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說讓你在京中坐鎮？”
胤禛將那個小堤壩模型的事說了，又拿出老匠人按比例配好的石灰土配方。太子聽罷，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四弟，你這兒子……”他頓了頓，“是老天爺送給你的吧？”
胤禛垂眸，沒有接話。
當即，太子下令按新法子配石灰土，加固最危險的那段堤壩。民夫們將石灰與黏土按比例拌勻，分層夯實，不過幾日，那段堤壩就變得堅硬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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